魏无忌接过来,直接展开。
“赵枫?”
他眉头顿时拧成一团:“守渭城的居然是他。
看来王翦对咱们魏国,防备得很啊。”
那个叫魏渤的下属,满脸不解:“君上,赵枫不就是个命好的家伙吗?哪值得您这么上心?”
魏无忌转过头,看着魏渤:“魏渤,你知不知道,当初先王为什么要把你搁在我身边?”
魏渤一愣:“属下不知。”
魏无忌叹了口气:“论出身,你也是大魏王族,是大王的亲弟弟,算起来是我侄儿。”
“我已经老了,没几年好活了。”
魏渤一听,赶紧摆手,一脸正色:“君上正当盛年,千万别说不吉利的。”
魏无忌没理他,继续说:“大王登基才三年,事事都得靠我。
先王在你十几岁的时候就把你交给我,就是为了把你培养成大王的臂助,将来好撑住魏国。”
“如今天下的局势,早就不是从前了。”
“秦国强横,其他几国全成了软柿子。”
“过去那套几国联手博弈的法子,已经行不通了。”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得明白一件事——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就拿赵枫来说。”
“你跟着我这么久,应该知道他的底细。
你给我说说,你觉得赵枫是个什么人?”
魏渤想了想,回道:“按情报来看,赵枫原本只是秦军后勤里的一个小卒子。
撞了大运,砍了暴鸢的儿子,这才升了官。”
“后来又是机缘巧合,或者说运气实在好,干掉了暴鸢本人,才被调进了主力营。”
“说到底,就是命好。”
“要不是碰上暴鸢父子俩,他八成还在后勤当个不起眼的兵崽。”
魏渤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轻蔑。
魏无忌摇了摇头,神色里写满了遗憾:“你只瞧见了那小子命好。”
“没错,他是走了大运。”
“要不是暴鸢父子俩闹出那档子事,他现在还在秦军后方当个不起眼的押粮官,翻不了身。”
“可你压根儿没看出来,这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暴鸢带着将近八千精锐藏在阳城,趁着天黑突然动手,想断了秦军的粮道,给韩国抢一口气。”
“这招虽然冒险,可韩国已经没别的路能走了。
只要成了,就能多撑些日子。”
“城外那些驻守的秦军,连甲胄都没配齐,总共才万把人。
暴鸢带的可是实打实的精锐,一路下来,结果呢?”
“几千后勤兵,愣是被那赵枫拧成了一股绳,跟暴鸢手下的韩国精兵血拼到底,死战不退,硬是把暴鸢的算计给搅黄了,连暴鸢自己都折在了赵枫手里。”
“再往后。”
“这小子就像换了个人,一连打下了韩国好几座城,连王都都破了,把韩王也抓了。”
“光靠运气,走不到这一步。”
魏无忌盯着自己的侄子问:“换了你,有这么好的运气,你能办得到?”
魏勃听完这话,沉默了好一阵,像在掂量什么。
过了片刻。
魏勃摇了摇头:“我做不到。”
魏无忌眼里浮起一丝欣慰:“你能认清楚就好。
这个赵枫,第一是够狠够敢,第二是带兵有一套,第三才是你嘴里说的运气好——而且运气是他最次要的本事。”
“可惜啊。”
“他要是我大魏的人该多好。
要是生在我魏国,本君真想把他收为衣钵传人,让我大魏后继有人,能替本君守着这片江山。”
“凭什么秦国就能摊上这样的好苗子!”
魏无忌说这话时,语气里压着不甘。
魏勃一直把叔叔当成战神一样供着。
现在见自己崇拜的人对一个外人夸成这样,心里憋着一股火。
他在叔叔身边学了多少年,连句夸奖都没捞着过,那赵枫倒好,被捧上天,还说要把衣钵传给他。
这话要是传出去,整个大魏朝堂都得炸锅。
“君上。”
“他就真值得您这么看重?”
魏勃咬着牙问。
魏无忌笑了笑:“他要是我大魏的人,或者愿意投效过来,那当然值得。
只可惜,他是秦人。”
“君上。”
“总有一天,我要是对上这个赵枫,一定亲手斩了他。”
“我会证明,他不如我。”
魏勃眼里烧着斗志。
魏无忌没动怒,反而笑起来:“那本君等着看那一天。”
用赵枫来激自己这个侄子一把,也不算亏。
“我一定做得到。”
魏勃心里那股战意越烧越旺。
他连赵枫的面都没见过,可心里已经涌起了杀意。
魏无忌在心里暗叹:要是勃儿真有本事在阵前砍了赵枫,或许大魏就真的有后人了,能替本君守着这片国。
他已经老了。
没几年可活了。
魏无忌做梦都想培养出一个能扛起大魏的人,可惜啊。
自己这个侄子,终究差得远了。
……
咸阳,朝议大殿。
嬴政的脸色黑得像锅底,整座大殿都被他压下来的怒火罩得死死的。
满朝文武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多久了?”
“追出去快半个月,跑了上千里路。”
“太后到现在还没接回来。”
“孤,对你们很失望。”
嬴政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大殿里的臣子们全都绷着脸,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尉缭。”
嬴政拍着案几,冲底下两个人吼了一嗓子:“李斯!你们给寡人说清楚,到底什么时候能把太后弄回来?”
“太后落在别国手里,对大秦意味着什么,你们心里没数?”
他这火气一上来,连尉缭跟李斯这种平时最受信任的老臣,都不敢轻易接话了。
半个多月都过去了,赵姬还没找回来。
嬴政这会儿心已经彻底乱了。
不是光因为那是他亲娘,更关键的是——赵姬头上顶着大秦太后的名号。
人到了别国手上,后果有多严重,他连想都不敢往下想。
“大王您先消消气。”
韩非穿着一身崭新的秦国官服,站出来替两位老臣解了围。
“太后这次被劫,肯定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谋划好的。”
“雍城虽说以前也是咱大秦的都城,可那边的守卫跟咸阳比差远了。
再加上王宫里本来就有别国的内应,这事防不胜防。”
他继续说下去:“从现在的线索来看,背后布局的人有几分本事。
兵分五路,拿四路去引开咱们的兵力,剩下那一队悄悄顺着渭水跑了。”
“眼下大王能做的,我们这些臣子能做的,也就只有相信追上去的锐士了。
他们绝不可能让太后出秦国国境,更不可能让太后变成别人拿来要挟大秦的筹码。”
韩非这番话说完,嬴政的火气总算压下去了几分。
对这个刚来投奔大秦没多久的名士,嬴政心里还是挺看重的。
他沉着脸说了一句:“寡人宁可太后为国捐躯,也不想她拖累大秦国运。”
这话一砸出来,满殿的人都听出了里头那股寒意。
对来说,赵姬死了,都比落在敌人手里强。
这就是生在王家的命吧。
就在这时候——
“报!”
“雍城禁卫统领屠睢在外头求见!”
任嚣一脸激动地冲进大殿,连声音都高了八度。
嬴政脸色一变,立刻下令:“让他进来!”
赵高马上对着殿外喊:“大王有令,宣雍城禁卫统领屠睢觐见——”
话音刚落,屠睢已经脱了战甲,穿着一身素衣,快步走了进来。
一进殿,哪怕他身上有爵位在身,也半点不敢拿架子,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大殿正。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屠睢身上。
嬴政死死盯着他,冷冷地问:“告诉寡人,太后带回来了没有?”
他虽然没把情绪全写在脸上,可那股子杀气跟寒意,殿里谁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要是真没把人带回来,屠睢这条命也就算走到头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就算是华阳太后也保不住他。
屠睢抬起头,脸上又是后怕又是惶恐:“回大王,太后已经平安带回来了。”
这话一出口,嬴政脸上那股腾腾的杀意总算收了回去,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但他嘴上没饶人,继续冷声质问:“屠睢,你可知罪?”
屠睢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臣……知罪。”
“臣奉命镇守雍城王宫,却让太后被人劫走。”
“这是臣守备不力,请大王从严处置。”
这个罪名屠睢根本不敢抵赖,也没法抵赖。
就算雍城王宫里有别国的奸细和内应,可他是王宫护卫的总头领,出了事,他第一个跑不掉。
嬴政冷冷地说了一句:“你肯认罪就好。”
这时候,一个芈姓的大臣站了出来,高声说:“启禀大王,太后被劫,屠统领确实有失职之过。
但他毕竟将太后带了回来,也算是将功补过了,还请大王从轻发落。”
“儿臣也这么想。”
扶苏跟着站了出来,语气不急不缓:“屠统领算是戴罪立功,还请父王从轻发落。”
扶苏说话的分量,朝中谁都清楚。
他背后是芈姓一脉,跟华阳太后沾着亲。
屠睢这些年镇守雍城,把华阳太后哄得妥帖,扶苏这时候出来说话,摆明了是得了太后的意思。
可谁都没想到,接下来的一幕,让扶苏和芈姓全愣住了。
李斯居然也开了口。
“大王,屠统领确实有失职的地方,削俸降爵也就够了。
说到底太后没出事,这事儿反倒给咱们提了个醒——宫中还有他国的探子。”
“请大王轻判。”
李斯话一落,他那一派的朝臣立刻跟着跪下:“臣等附议。”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都看得出来扶苏想拉拢屠睢。
李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
既然顺手能卖个人情,何乐不为?
再说了,李斯太了解嬴政的脾气。
屠睢镇守雍城那地方,能坐到统领的位置,就说明大王看重他。
太后最后安然无恙回来了,顶多是敲打敲打,不管求不求情,结果都差不多。
嬴政扫了一圈底下站着的这些人,终于点了头。
“诸位爱卿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屠睢这次确实疏忽了,但后面也拼了命去找,把太后接了回来,没酿成大错。”
“孤,准了,不追究了。”
一群大臣连忙拱手:“大王圣明。”
可屠睢没跟着谢恩。
他忽然又跪了下去:“启禀大王,太后不是臣截回来的。
真正救人的另有其人,臣不过是把人带了回来。”
“嗯?”
嬴政眉头一皱,眼神里掠过一丝意外:“还有人?”
“那些贼人设了好几个假目标,把臣的人全骗了。
后来臣才知道,他们走的水路,顺着渭水往魏国跑。”
“臣带着禁卫拼了命追,就是追不上。
眼瞅着他们就要过边界,臣差点以为太后要丢了……”
屠睢说到这儿,声音都有些发颤,眼里还带着后怕,话也顿了顿。
满朝文武被他这停顿弄得心提到嗓子眼。
一个大臣忍不住问:“屠统领,到底是谁救了太后?”
“是镇守渭城的赵枫将军!”
屠睢扬声道。
其实屠睢大可以把这个功劳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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