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兵在外打仗的时候,隔三差五就给嬴政上书要赏赐,为的就是给自己身上抹点黑。
要是当臣子的啥都不想要,那这种人才最让人害怕。
“将军。”
“这一切都是你该得的。”
嬴政笑着拍了拍王翦的肩膀。
可越是这样厚待,王翦心里就越发虚。
赵枫那档子事,他可一直记在心里!
要是真被硬塞个指婚,那可就麻烦了!
……
王绾站出来,笑着说:“启禀大王,将军立了大功回来,除了重赏之外,以前大王提过的把栎阳公主指婚的事,也该定下来了。”
这一出。
表面上看着随意。
实际上是王绾在向王翦示好。
作为大公子扶苏的铁杆支持者,拿栎阳公主嫁王贲这事当引子,再提起把王翦的女儿指给扶苏的事。
只要这事儿成了。
扶苏就能抱上军队的大腿。
不光是几个公子里面年纪最大、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更能拉拢一位上将军当靠山。
这对扶苏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朝堂上,有王绾在,大多数老牌贵族都站在扶苏那边。
可兵权这东西,一向不好沾手。
嬴政对这事也特别忌讳,不过最近流言越传越凶,嬴政也没开口阻止,看样子是默许了。
“相邦说得对。”
“栎阳,寡人的二女儿,也是寡人最疼的孩子。”
“王贲,大秦的猛将。”
“这门亲事,简直天造地设。”
嬴政朗声一笑,当场拍板,定下了王绾的奏请。
话说回来,把栎阳公主许配给王贲,这事儿本来就是他从前提过的,如今不过是把当初的承诺给兑现了罢了。
“大王英明!”
“栎阳公主今年刚满十三,等过个一年半载,再由太仆定下大婚的日子,咱们大秦可就是双喜临门了!”
王绾扬声赞道,声音里满是喜气。
“大王英明!”
广场上,满朝文武也跟着齐声高呼,声势震天。
就在这功夫。
右丞相隗状从队列里迈步出来,脸上堆着笑,开口道:“启禀大王,栎阳公主指婚王贲将军,这算一桩喜事。”
“可微臣手里,还有一桩喜事要报。”
要说起如今的大秦,自打吕不韦被撸了相邦之位后,这位置就不再是独一份了。
嬴政设了左右丞相。
左丞相是王绾,右丞相是隗状。
左相仍叫相邦,右相就是副手,隗状同时还兼着太仆的差事。
“隗相,什么喜事,说来听听?”
王翦刚打完胜仗回来,嬴政心情大好,脸上一直挂着笑。
“据老臣所知,王翦上将军有个闺女,正值二八年华,这年纪跟大公子扶苏,正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微臣斗胆提议。”
“不如再来个喜上加喜。”
“请大王将上将军的千金指婚给扶苏公子。”
隗状笑了笑,嗓门拔高了不少。
看得出来,朝堂上这左右丞相,都是铁了心站在扶苏那边的。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
一听这话。
扶苏就算再怎么迟钝,也明白隗状这是在替他拉拢靠山。
他没推辞,直接站了出来。
“儿臣已经入府参与政事,早就听说上将军的女儿是女中豪杰,要是能娶到这样的女子进门,是儿臣的福分。”
扶苏弯腰一拜,声音洪亮。
生在王族,又是长子。
要说扶苏对那个位子没想法,那肯定是假的。
更何况朝堂上有这么多人撑他,就算他自己不想争,下面的人也会推着他往前走,这条路一旦踏上去,就别想回头了。
历史上,秦始皇确实是把扶苏当在培养,可扶苏一次次的让他的期望落空。
到最后,直到秦始皇咽气,也没正式立他为太子,临死前才留下遗诏让他继位,说白了,也是实在没人可选了。
听到这话。
嬴政眉头一动,心里也活络了起来。
但他没直接拍板,而是把目光转向了王翦。
可这时候。
王翦脸上的神色却有些复杂,带着几分犹豫和挣扎。
他看了看身边的嬴政,又瞅了瞅台阶下那些推波助澜的大臣,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眼下这确实是天大的恩宠。
可要是一口回绝了,不光是在暗中违逆了王上的意思,更是把主动求亲的扶苏给得罪了个彻底。
如今的大秦,朝堂上下心里都有数,将来太子之位十有就是扶苏的。
这时候得罪了未来的太子、未来的储君!
对王家来说,绝对是祸不是福。
可一想起赵枫,想起赵枫那狠辣的手段,还有他那深不可测的潜力……
要是赵枫真来抢亲,大秦容不下他,他势必会逃到别国去,到时候就成了大秦最难啃的硬骨头了。
“大王。”
王翦心里七上八下,转过身来,看向嬴政。
“上将军有话直说,答应也好,拒绝也罢,孤绝不怪你。”
嬴政微微一笑。
他自然看得出来王翦脸上那股为难劲儿。
这里头肯定藏着什么事儿。
王翦走到嬴政面前,躬身行礼:“启禀大王,小女已经与旁人有了婚约。”
隗状立马接话:“老将军这话可说差了。”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说了算。”
“定情又不等于定亲,只要您老点了这个头,好事照样能成。”
“能给扶苏公子当正妻,天底下多少世家闺秀抢破头都未必轮得上啊。”
王绾也在旁边帮腔:“这话在理。”
“扶苏公子温文尔雅、聪慧过人,是诸位公子里的翘楚,放眼天下,哪个男儿能跟他比?”
“老将军还是成全了这桩婚事吧。”
朝堂上支持扶苏的文臣不在少数,可偏偏缺了武将这一块,尤其缺一位上将军撑腰。
要是真能把武将拉过来,往后就算出了什么岔子,也有兵力兜底。
兵权,才是真正的底气。
“扶苏公子确实没得挑。”
“要是小女没有许过人家,臣肯定举双手赞成。”
“可现在让这种拆散姻缘的事,臣实在下不去手。”
王翦抬起头,目光笃定地看着嬴政。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听明白了——王翦铁了心不想接这门亲。
就连王绾和隗状一时也哑了口。
站在殿前的扶苏进退两难,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嬴政脸上没什么波澜,可听到“棒打鸳鸯”
几个字,心里却微微动了一下。
一时间,满殿的目光全落在嬴政身上,王翦也不例外。
毕竟,这事最终还是得嬴政说了算。
下一秒!
“朕这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强行拆散人家姻缘的事。”
嬴政慢慢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像是在警告什么。
这话一落。
王绾。
隗状。
还有宗室里几位老臣。
全都心头一紧。
他们当然听得懂嬴政话里藏着的刺。
“当年那档子事,大王竟然还记得。”
王绾和隗状交换了个眼神,心里一阵发虚。
“谢大王体谅。”
王翦再次躬身行礼,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他清楚,这桩婚事大概率不用再提了,他最怕的那一步,终究没走出去。
此刻王翦满心庆幸。
王家,或许不用卷进将来的储位争夺里了。
虽说长公子扶苏胜算最大,可大秦历来不一定立长,也可能立贤,全看当今大王的心意。
可要是婚事真定了,王家就等于被绑上了扶苏的船,这跟王翦想避开夺嫡的心思正好相反。
夺嫡这事,一旦输了,跟着的人全得遭殃。
从一开始王翦就不想掺和,只是碍于嬴政的面子不好明说,现在总算彻底放下了心。
“朕倒是好奇,上将军家的千金看上的,到底是什么人?”
“能入老将军的眼,想必也不是凡夫俗子吧。”
嬴政微微一笑,看向王翦。
“大王。”
“这人,大王也听过他的名字。”
王翦嘴角带着笑意。
“朕听过?”
嬴政愣了一下。
目光在殿内群臣身上扫了一圈。
还是没想起是谁。
“那朕可真要好好听听了。”
嬴政笑着追问。
“这次大秦对韩国用兵,一直到灭了韩国,大王在战报里看到最多的名字是谁?”
王翦没直接说,反倒卖了个关子。
嬴政眉头一挑:“赵枫?”
“大王英明,正是此人。”
王翦立马接话。
话音刚落,王绾和隗状脸色都变了,满朝文武也全是一愣。
“这赵枫啥时候跟上将军闺女扯上关系了?以前一点风声都没听过啊?”
“啧,这下有好戏看了。”
底下不少官员抱着瞧热闹的心思,眼神来回乱瞟。
嬴政微微勾唇:“赵枫入伍还不到一年,怎么就跟上将军的女儿搭上了?”
“大王,说起来这就是小辈的缘分了。”
王翦笑呵呵地开口,“当初暴鸢带着伏兵藏在阳城搞突袭,这事儿大王应该还记得吧?”
“就因为这事,大王还训斥过李信将军,说他贪功冒进。”
“巧就巧在那一回,我闺女带队去追人,可带的兵太少,她又没多少实战经验,结果被暴鸢带着韩军团团围住。”
“危急关头,是赵枫冲出来救了她,顺手砍了暴鸢的脑袋,把那支韩军全给端了。”
嬴政一听,顿时明白了,笑着点头:“这么说来,上将军的女儿跟赵枫也算是共过生死的交情了。”
“不瞒大王,正是这么回事。”
王翦顺势往下说,“要是换个人,老臣还真不会点头。
可那丫头的命都是赵枫捡回来的,两人又真心喜欢,老臣实在狠不下心拆散他们。”
说完,王翦转过身,朝台阶下的扶苏躬身一礼:“扶苏公子,小女已有心上人,请恕老臣没法成全您的好意了。”
就这么一句话,僵在原地的扶苏总算缓过劲儿来。
扶苏脸上挂着笑,抱拳回礼:“是扶苏不知内情,多有冒犯,上将军莫怪。”
“老臣哪敢怪罪。”
王翦连连摆手。
扶苏随即转向嬴政:“父王,既然上将军的女儿已经定了人,儿臣也不是那等拆人姻缘的恶人。
两位丞相提的婚事,就此作罢吧。”
听到这话,嬴政满意地点头:“你明白就好。”
“孤平生最恨的就是强拆姻缘。”
“不过你也到了该定亲的年纪了。”
“廷尉。”
“孤要是没记错,你家大女儿跟扶苏差不多大吧?”
突然被点了名,李斯猛地一震。
听到嬴政的话,他赶紧站出来:“回大王,臣的长女确实与长公子年纪相仿。”
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看不出半分喜色。
“那就这么定了。”
嬴政直接拍板,“孤替你做主,你女儿跟扶苏定亲,太仆挑个好日子。”
“这……”
李斯脸色一变。
扶苏也是一惊,连忙出列:“父王,儿臣才刚满十四,年纪还小,婚事可以缓一缓再说。”
这一次,之前极力撮合扶苏婚事的王绾和隗状全都不吭声了,反倒面露忧色。
朝堂上,老贵族跟新贵族之间的争斗,虽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但也差不太多。
李斯的女儿要是嫁给了扶苏,那可绝不是好事。
对李斯自己来说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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