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找地方躲……”
头一轮箭射完,韩都城已经乱成一锅粥,兵卒们到处找掩体。
可这箭雨,才刚开了个头。
三万大秦锐士轮流放箭,前排射完立刻后撤,抓起新箭矢接着补位。
箭雨跟不要钱似的往韩都城墙浇过去,城头惨叫声就没断过。
与此同时。
上百架投石机已经校准到位,炮口齐齐瞄向城内。
轰!轰!轰!
一颗颗裹着油布的巨石被抛出去,拖着火焰尾巴砸向韩都城楼和城中。
石头落地时动静跟炮弹炸开差不多,火星子四处飞溅。
投石机一开火,城里的惨叫立刻拔高了几个调,不知道多少韩兵被砸得血肉模糊。
战场,就是这么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军阵里头。
赵枫也拉开弓弦,朝天上放箭。
几万人同时射箭,根本不管目标是谁,整片韩都城楼都在打击范围内。
这种密度下,谁暴露在箭雨里谁就得死。
“击杀韩兵,捡取5点力量。”
“击杀韩兵,捡取5点寿命。”
“击杀韩兵,捡取5点速度。”
……
虽然是无差别攻击,但赵枫也没闲着,每次放箭都是五支齐发。
他箭壶里塞得满满当当,少说几十支箭。
哪怕看不见具体目标,运气好也能射中几个韩兵,白捡一堆属性。
“这箭雨密度,就跟后世的火力覆盖一个意思啊。”
“说到军械装备,这个时代还真得看大秦。”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话一点不假。”
赵枫心里嘀咕了两句。
这么想着。
他手上动作更快了,箭壶里的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这种白捡人头的好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箭雨一直没停。
天上的炬石也是一波接一波往下砸。
城里的韩军彻底被压得抬不起头。
这时候!
中军战车上的李腾看时机差不多了,当即吼道:“大秦箭阵已经压制住韩军!”
“机会来了!先锋营,上!”
命令一下。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一个万将营齐刷刷绷紧了身子。
“第二万将营的弟兄们,今天咱们打头阵。”
“大秦天威,必破韩都。”
“冲!”
吴华长矛往前一指,吼了一嗓子。
“杀!”
“杀!!!”
上万先锋营的锐士嘶喊着,一副不要命的架势。
盾兵顶在最前头,后面跟着冲城锤、临车、云梯,各种攻城器械全往韩都方向压过去。
没多久。
他们就穿过弓箭手的阵列,直扑城墙。
大秦弓箭手火力压制下,先锋营很快就冲到城前二三十丈的距离,进了韩军的射程。
城楼上。
曹义知道不能再等了。
“绝不能让秦军破城!”
“所有人听令。”
“迎战。”
“放箭!”
“谁敢临阵脱逃,督战队当场砍了。”
“投石机,给我打!”
“杀!!”
曹义吼得嗓子都哑了。
在他的威压下,城上的韩军顶着箭雨开始还击。
城内的箭矢也开始往外泼。
加上督战队在背后盯着,韩军总算稳住了阵脚,开始有模有样地防守。
箭雨越来越密。
城里的投石机也开始往外抛石头,朝城外的秦军砸过去。
“举盾!”
吴华立刻下令。
前排的锐士马上把盾牌举过头顶。
大部分箭矢都被盾牌挡下来了,但还是有不少从缝隙里钻进去,扎中后面的士兵。
噗嗤。
噗嗤。
漫天的箭雨落下,一个个冲锋的锐士直接被钉在地上,鲜血顺着盔甲往外淌。
有人被砸倒,有人在泥地里拼命往前爬,可身后的人连看都不多看一眼,踩着袍泽的继续朝城墙冲。
投石机砸下来的大石头,把好几条命一起碾碎,骨头都碾成了渣。
就这么硬冲。
这就是攻城。
没有人会觉得人命值钱,冲上去就是拿命去换城。
赵枫拉弓的手没停过,眼神却一直在战场上扫。
他离得近,看得比谁都清楚。
那些在前面顶着箭雨往前冲的锐士,脸上没有半点怕的意思,眼睛里只有城墙。
旁边的人被射翻了,后面的人立刻顶上去,步子都不带缓一下。
被石头砸倒一片,后头的人立刻补上,阵型一点不乱。
不怕死,也不回头。
赵枫握弓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见过兵,见过操练,见过队列整齐的锐士,但从没见过这种——人死了一茬,立刻补上一茬,没有一个后退的。
仿佛这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撞碎那座城墙。
这就是军魂。
不破城,不活着回来。
命在他们眼里,真的可以不要。
“投石别停!”
“弓箭手往前压三十丈,给我射!”
李腾的声音在战场上炸开。
先锋已经冲到城墙根下了,云梯一架架搭上去,临车贴墙推进,冲城车也开始一下一下撞城门。
如果再远程放箭,反而会伤到自己人。
先前弓箭手一直在压制城头,现在必须压上去,继续死死咬住韩军的防守。
军令一下,所有弓箭手立刻推进。
赵枫跟着大队往前走,脚下踩过血泥,耳朵里全是喊杀、箭啸、石头砸墙的声音。
韩都城里,张平站在城楼上,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传本相令,所有兵力全压上去!”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死一个补一个,死十个补十个。
谁敢放秦军进城,我先砍了他!”
禁卫军立刻四散传令。
韩军源源不断往城墙上涌。
拉锯战彻底打响。
每一秒都有人在死。
秦军攻得猛,韩军守得凶,箭雨来回对射,城头和城下都跟下暴雨似的。
空气里全是铁锈味和焦糊味,地上的血已经积成了水洼,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找不到了。
赵枫一边射箭一边盯着城头。
韩军的伤亡不小,但人家是守城的一方,兵力又多,箭根本射不完。
城门那边撞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愣是纹丝不动,看起来里头早就被堵死了。
他心里隐隐有点发沉。
这么打下去,根本不可能短时间破城。
可他只是个弓箭手,不是先锋,冲不上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袍泽一个个倒在城墙下。
两个多时辰转瞬过去。
仗打成了烂泥。
城墙上杀上去一波秦军,又被韩军拼死推下来,人一批批倒在垛口边上。
城下射上去的箭和城上射下来的箭,始终没断过。
内外两层地皮全被血泡透了。
城门口堆的最多,冲城锤撞了不知道几百下,城门就是不倒。
城楼上忽然浇下烈酒,紧接着火油泼下来,火星一落,整片城墙根直接烧着了。
几十个秦锐士被烧成了火人,惨叫着在地上打滚,铠甲烧得发红,皮肉烧得炸裂。
这仗,惨得没法再看。
但冲锋的命令还在。
“继续冲!”
“给我把城门砸开!”
“跟着老子冲!”
吴华扯着嗓子喊,带着手底下的精锐朝城门扑过去。
可就算有他这个将军带队冲锋,局面还是没半点好转。
韩军那边守得跟铁桶一样。
城门死活撞不开,他也没辙。
就在这时——
一片箭雨当头砸下来。
吴华瞬间被射成了刺猬,直接倒在血泊里,没了动静。
可城下的秦军还在不要命地往上冲。
军令没下,谁敢往后缩,督战队当场就砍了。
秦军大营后方。
李腾盯着前线,眉头拧成一团。
准备了那么久的攻城战,打了快一天,城门居然还没破。
“报!”
“禀将军!”
“先锋营死伤惨重,吴华将军阵亡!”
“现在先锋营的士气已经崩了。”
“将军,要不要把先锋营撤下来?”
传令兵话音一落,李腾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看来本将还是低估了张平,也低估了城里那帮韩军。”
李腾声音低沉。
紧接着——
“打仗这事,靠的就是一口气。”
“这口气要是泄了,全军都得跟着垮,韩军也能喘过气来。”
“先锋营士气没了,那就换一个先锋营上去。”
“传我令!”
“先锋营撤下来。”
“让陈涛带着他的万将营上。”
“陈涛之后,所有万将营一个接一个顶上去。”
“今天本将非要把韩都打下来不可!”
李腾嗓门拔高,吼得震天响。
他在军中混了这么多年,当然清楚士气这玩意儿有多关键。
要是这会儿真撤了兵,军心一散,后面的仗就更难打了。
“属下遵命!”
旁边的亲卫立马应声。
没一会儿。
呜——
号角声在天地间炸开。
这是撤先锋营的信号。
很快。
韩都城下的先锋营开始有秩序地往后退。
“大韩的弟兄们!”
“咱们赢了!”
“秦军撤了!”
“守住都城,保住大韩,没问题!”
看着秦军退走,韩将曹义激动得嗓子都变了调,一副打了胜仗的模样。
城楼上的韩兵也一个个脸上笑开了花。
“将军!”
“不对!”
“那支秦军是退了,可又有一支顶上来了,而且秦军的弓箭手还钉在原地没动。”
一个韩将指着城下喊。
曹义脸上的笑立马僵住。
这时。
陈涛攥紧长剑,站到阵前。
“赵枫!刘武!”
陈涛嗓门震耳。
“属下在!”
赵枫和另一个万将营的都尉同时应声。
“李将军说了,先锋营撤,咱们万将营顶上。”
“谁第一个把城砸开,头功就是谁的;谁把韩王活捉回来,那就是不世之功!”
“城没破之前,咱们还是先锋营的待遇,放下长矛,提起盾牌,跟我杀!”
“谁他妈敢往后缩,老子亲手砍了他!”
“本将就在后面盯着!”
“赵枫,刘武,你们两个,谁有胆子打头阵?”
陈涛目光扫过两个都尉。
军制不一样,打法自然也不同。
“属下愿意!”
赵枫和刘武几乎同时开口。
“赵枫,你刚进主力营,带兵这块还差候。”
“这一仗——”
“刘武,你打头阵。”
“赵枫,要是刘武那边撑不住了,你立刻接上去。”
陈涛瞥了赵枫一眼,话里带着打压的意思,最后把目光定在刘武身上。
刘武满脸兴奋,抱拳喊道:“属下遵命!”
说完,他扭头盯上赵枫,咧嘴一笑:“赵都尉,这份功劳我就不客气了。
等城门撞开,你赶紧带人跟上。”
话里话外,这战功他稳操胜券。
赵枫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瞬间就看穿了刘武那点得意劲儿。
“秦军虽说是铁板一块,可里头也分亲疏远近。”
“我这升得太快,怕是碍了某些人的眼。”
赵枫心里冷笑。
赵枫调来战营才半个月,跟自己手下的军侯算熟,可其他人压根没打过几次照面。
至于刘武,也就是碰过几回面,谈不上交情。
李腾定先锋的时候,摆明了先照顾自己的亲信万将,然后才轮到陈涛。
陈涛挑了刘武,不用问,两人关系铁得很。
大秦军功制摆在那儿,谁不想多抢点功劳、往上爬?可先锋这差事给谁,全看你跟上面的人处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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