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小夜市，在木雕厂向东五百米左右。 这里原本都在拆迁范围，开发新区集体规划的，但是有兄弟俩，一共十几间楼房，就是不拆，成了钉子户。 几年下来，周边工厂越来越多，这钉子户兄弟俩，也就动了脑筋，在这里开了小夜市，还有洗浴、棋牌、桌球，俨然一个小娱乐城。 这里招揽的客户，全都是附近打工的打工仔，或者打工大叔、打工老头。 虽然消费不多，但是客户多，所以收入也不错。 钉子户兄弟姓袁，外号袁大毛袁二毛，都五十多岁了。 两兄弟共有五个儿子，也全部成年，在当地耀武扬威，号称开发区太岁。 有人，有钱，就膨胀了，那些逼良为娼、欺男霸女的事情，自然也没少干。 我还听说，木雕厂原来的郭老板，也被袁家子侄敲诈过，理由是木雕厂有粉尘污染和噪音污染，影响了他们的生活。 二霞经常跑业务，也知道这里，点点头，陪着我步行前往。 夜风悠悠，有几分凉爽。 二霞的头发飘起，带来一阵阵洗发水的香气。 不知不觉的，二霞和我拉着手，十指相扣，竟然像是一对恋人。 “真好啊，这城市夜色。”二霞忽然感叹。 “是啊，城市很美。”我点点头，问道：“你的家乡，应该也不错啊。” “我家乡在东北乡下，一年只有八个月，剩下的四个月，都在家里猫冬，不能出门。” 二霞摇摇头：“中秋节过后，就开始下雪，进入九月，天地之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这些五颜六色，灯红酒绿。” 我笑道：“那也挺好的啊，冬天四个月长假，躺在热炕上看电视、喝酒、打牌，爽死了。我们家乡，冬天里还要干活。我老爹每到冬天，就挑大粪浇油菜。有时候，还起大早，带着粪筐去拾粪。” 二霞好奇：“我听丽姐说，你爹是土医生，怎么还每天挑大粪？” “他是草头医生，有很多灵验的偏方，但是……也有两个人，被我老爹治死了。所以，乡亲们不太相信他，生意不好。” “你爹真牛逼，活人都能治死！”二霞大笑。 我耸耸肩。 其实那两个病人，本来就是肝癌晚期，要死了。病人的家属，为了安慰病人，就让我老爹瞎治疗，死马当成活马医，然后我老爹用药过猛，当天就让病人彻底解脱，告别了病魔！ 这也是功德无量的事情，病人家属还感谢我爹，送来锦旗：“药到病人除”！ 只是这两个病人的离去，对我老爹的名声有影响，导致我爹的医疗业务一蹶不振，从此以后，只能挑大粪为生，侍候庄稼。 如果不是那两个垂死的病人害了我爹，我爹现在早就是乡村神医，迎娶白富美了！ 我们一路聊着，来到小夜市。 晚上九点多，这里还挺热闹的。 有很多摆摊的，都自然聚集在这里做生意。 小推车美食摊位，有二十多家，各种小吃和夜宵都有。 烧烤店有一家，略具规模，带着一个露天卡拉OK，唱歌一块钱一首。 许多打工仔和打工妹，都在这里宵夜唱歌。 那一对对小情侣，操着南腔北调，拉着手恩恩爱爱。脸上的纯真，眼神里对未来的憧憬，让我羡慕。 我也跟他们差不多大，可惜，我的纯真时代已经过去了，再也不会回来！ 我现在有钱了，也有了见识，甚至有了身份和地位。 可是，却失去了少年的激情和纯洁，看起来，像个三四十岁的老油条。 “嗨，祖哥，二霞！” 烧烤摊的角落里，有人在叫我。 我定睛看去，却是刘好妹和她的男朋友谷子。 真尼玛冤家路窄。 刘好妹已经跑了过来，扯着二霞：“二霞，你和祖哥出来宵夜啊？来呀，一起啊，我请客。对了，丽姐怎么没来？” “丽姐不想来。”二霞没辙，只得耸耸肩，和我一起走到刘好妹的桌子边，坐下来一起吃。 刘好妹很客气，又点了烧烤和啤酒。 谷子还是那要死不活的德性，长发遮眼，阴沉不语。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诗人气质吧。 二霞也在打量谷子，询问刘好妹：“这靓仔是谁，你男朋友啊？” “是啊，他叫谷子。稻谷的谷。”刘好妹抱着谷子的胳膊，一脸幸福：“谷子，跟朋友们打招呼啊！” “我不是靓仔，靓仔是俗人的称谓。” 大诗人终于抬起眼皮，不满地扫了二霞一眼：“我也没有朋友，我的灵魂是孤独的……” 二霞张了张口，一时无语。 估计心里有一万句MMP，全部送给了大诗人。 笃笃笃！ 我忍无可忍，敲了敲桌子：“哥们你没事吧？我看你这架势，快要神经了，赶紧去医院看看吧！” 上次他坐我的车，骂我是没有灵魂的俗人，我就不计较了。 可是今天，又在我面前装逼，让我不爽！ “祖哥，他正在构思诗歌，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你别见怪。”刘好妹急忙赔礼。 我摇摇头，举杯喝酒。 要不是看着刘好妹的面子，我就把这个大诗人的头发，一根根扯下来！ 喝了两瓶啤酒，二霞还要喝。 刘好妹觉得不对劲，低声问道：“怎么了二霞，失恋了？” “放屁，我从来就没恋过。”二霞爆了粗口。 刘好妹翻白眼，不说话了。 我不管她们的事，起身找地方撒尿。 这里有个公共厕所，是袁家兄弟搭建的，但是卫生一塌糊涂。 我也没进厕所，绕开几步，找个没人的地方，扯开裤子就尿。 一泡尿还没结束，就听见烧烤摊传来女人的惊叫，然后是男人的大骂，酒瓶摔碎的声音。 我担心二霞和刘好妹遇到小流氓，急忙抖了抖，收起家伙转身而回。 二霞和刘好妹没事，可是烧烤摊钱，却有四个小黄毛，正在殴打一对外地小情侣。 听口音就知道，打人的是本地的，挨打的是北方，好像还是中原大省的。 我也没打算多管闲事。 二霞却眼尖，扯了我一把：“那谁，是三里川27栋的租客！” 我一愣，终于想起来了，是604的租客，和老夏合租的，那个泡妞大神叶长风！ 他一直住在604，没想到，今晚上在小夜市遇上了。 我皱眉，询问二霞：“为什么打架？” 二霞撇嘴：“还能为什么？小流氓看上了人家女朋友，要霸王硬上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