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会议结束。 委员、司令、政委回了中南海。 陈风留下来，跟马国良交代了几句。 大会堂十月前要再做一次全面检修，主席台上的话筒要备三套，停电也能用。 马国良一一记在本子上，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陈部长，建国那天……“ 马国良抬头，眼里有光。 “我能参加吗？“ “当然可以了。“ 陈风拍拍马国良的肩膀。 “带着你娘来看。这楼是你一砖一瓦盖的，让她好好看看。“ 马国良咧嘴笑了，眼角有点湿。 当晚。 北平新华广播电台。 播音员的声音穿过扩音喇叭，传遍华夏大地。 “新华日报社启事：兹定于即日起，面向全国征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国徽、国歌设计方案。凡我国民，无论党派、职业、年龄，皆可投稿。入选者，予以重奖，并载入史册……“ 胡同里，一个挑水的老头停下担子，仰头听了会儿。 “要建国了？“ 老头不可思议地问旁边扫街的清洁工。 “是的，要建了。“ 扫街的直起腰，把扫帚杵在地上。 “听广播说，十月一号。“ 老头把水桶换了个肩，嘿嘿笑了两声。 “好啊。这辈子值了，能赶上新中国了。“ 水桶晃悠着，水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8月6日。 天津港。 丸山丸号邮轮缓缓靠岸时。 松冈洋右正站在甲板上，扶着栏杆眺望。 他原以为会看到破败的码头、杂乱的货场、衣衫褴褛的苦力。 就像十年前他来中国时那样。 那时天津港到处是泥泞，装卸工扛着麻袋在跳板上摇摇晃晃，监工的鞭子甩得啪啪响。 但是，现在他看到的确实迥然不同的景象。 水泥浇筑的深水码头，岸边矗立着几台铁灰色的龙门吊。 一艘挂着红旗的货轮正在卸货，集装箱被吊臂稳稳抓起，放到平板卡车上。 码头工人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戴着安全帽，排着队走向仓库。 “阁下，请。” 山田提着公文包，跟在松冈身后。 舷梯搭好，松冈踏上码头。 脚下是平整的水泥地，没有积水，没有垃圾。 他看到了几个垃圾桶，漆成绿色，整齐地立在路边。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码头出口。 车门旁站着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胸口别着一枚徽章。 “松冈先生，欢迎来到中国。我是外交部亚洲司副司长，我姓林。” 松冈鞠躬：“林副司长，辛苦。” “请上车，我们先去北平。” 轿车驶出港口区，上了公路。 松冈注意到，公路是柏油路面，双向四车道，中间画着白色的分隔线。 路肩上种着行道树，树干刷了白灰，整齐划一。 “这条路……” “津平公路，去年全线通车。” 林副司长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过头来说。 “全长一百四十公里，连接天津和北平。” “路面很好。” “用的是国产沥青，天津炼油厂的产品。” 松冈目光投向窗外。 公路两旁是大片的农田。 田埂笔直，沟渠纵横。 他看到抽水机在渠边嗡嗡作响。 远处有几根电线杆，电线在阳光下闪着光。 “那些电线杆……” “电网改造工程。” “今年年初，北平周边一百多个村子通了电。” 林副司长指了指前方。 “你看那边。” 松冈顺着林副司长的手看去，一台红色的拖拉机正在田里耕作，后面拖着犁铧，翻起黑色的泥土。 几个农民跟在后面，弯腰捡拾翻出来的草根。 “那是苏联产的？” “不，国产的。” 林副司长笑了笑。 “榆林拖拉机厂的产品。” 松冈沉默了。 车队继续前行。 路过一个小镇时，松冈看到了柏油马路、路灯、电线杆，还有一家工厂，烟囱冒着白烟。 镇中心的广场上竖着一根旗杆，红旗迎风飘扬。 “那个镇子……” “叫杨村镇，以前是个穷地方。” 林副司长道。 “解放后修了路，通了电，建了一家面粉厂，一家农机修理厂。现在镇上有一千多户人家，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松冈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北平，六国饭店。 车队驶入北平城区时，已是傍晚。 松冈透过车窗，看到了宽阔的街道、整齐的楼房、明亮的街灯。 人行道上行人来来往往，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拎着菜篮子。 路边的小店里传出收音机的声音，有人在唱戏。 他在六国饭店门口下车。 门童拉开玻璃门，鞠躬致意。 大厅里灯火通明，地板擦得锃亮。 前台小姐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裙子，微笑着递过钥匙。 “松冈先生，您的房间在三楼。晚餐七点开始，届时我方代表将与您会面。” 松冈接过钥匙，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指示灯一格一格跳动。 山田站在他身边，低声说：“阁下，这里的变化……” “我知道。” 松冈盯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 “我们犯了一个错误。” 8月8日，上午。 谈判开始。 谈判地点设在六国饭店二楼的小会议厅。 长条桌两侧各坐五人。 中方首席代表是政委，灰色中山装，袖口扣得一丝不苟。 他身后坐着外交部亚洲司司长王同志，总参谋部作战局局长李将军，情报部门负责人陈主任，后勤部部长刘同志。 日方首席代表是松冈洋右，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 他身后是外务省参事官田中、陆军省军务局副局长佐藤大佐、海军省军令部课长山本中佐、内阁秘书官木村。 政委开口道：“松冈先生，一路辛苦了。” “多谢周先生关心。” 松冈微微欠身。 “天津到北平的路况很好，沿途风光令人印象深刻。” “那是解放区军民共同努力的结果。” 政委翻开面前的文件。 “既然松冈先生已经感受到了中国的变化，那我们就不必绕圈子了，开门见山吧。” “请讲。” “我方提出五项条件。” 政委的语气平稳，一字一顿。 “第一，日本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为唯一合法政府，立即断绝与重庆方面的一切关系。” 松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第二，日本立即停止一切敌对行动，所有在华日军须在一个月内停止战斗。” “第三，被包围在徐州和济南的二十万日军，须向解放军缴械投降。所有武器装备、弹药、物资，一律留下。我军保证其人身安全，并遣返回国。” “第四，长江以北所有日占区及附属区域，须在两个月内移交给我方接管。所有伪军、伪政府人员，须向我军投降，接受整编或遣散。” “第五，日本须赔偿中国战争损失。具体数额和支付方式，由后续谈判确定。” 松冈听完，沉默了片刻。 “周先生，这五项条件，分量很重。” “松冈先生，贵国发动侵华战争以来，中国军民伤亡惨重，经济损失难以计数。相比之下，这五项条件，已经是宽宏大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