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是真没法过了!”
“还剩57文,明天买完米后家里就得断粮了。”
“可愁死我了!”
松仓城外的一处屋敷内,前田利家一枚一枚的将铜钱放入袋中,脸上满是无助。
作为织田信长的母衣众,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落得寄人篱下的境地。
要是他一个人沦落至此也就算了,可他那身怀六甲的妻子也跟着吃苦受罪,这让前田利家的心里非常自责。
“孙四郎,饭做好了,快来吃饭吧。”
屋外响起阿松的呼喊,前田利家抹了把脸换上一副笑容,他不想让妻子看到自己颓废的模样。
将门推开,阿松挺着肚子一手撑腰一手端着饭食站在门口。
“味增昨天就吃完了,今天只有糙米饭,夫君勿怪。”
听着耳边温柔的话语,再看着面前一脸憔悴的妻子,前田利家瞬间红了眼眶。
刚准备伸手拉起阿松的手,前田利家猛地注意到阿松的小袴上湿了一块。
“怎么这般不注意,衣服打湿了都不知道。”
阿松低头一看,一脸疑惑地说道:“妾身没碰水啊,怎么会打湿呢?”
13岁的阿松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阵疑惑。
而前田利家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吓得他一个激灵,“不好,定是要生了!”
“快回屋躺下,我去叫产婆!”
前田利家夺门而出,步伐飞快直奔不远处的松仓城。
他在这地方人生地不熟又不认识什么人,此刻他将唯一有点交情的前野长康视为救命稻草。
然而抵达松仓城外的武家屋敷后,前田利家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前野长康的身影。
前野长康跟前田利家一样,来松仓城也是为了混口饭吃,加入小川众后就没住在松仓城了。
无奈之下前田利家只能硬着头皮敲响了前野时氏的大门,不过开门后走出来的人并不是前野时氏,而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年轻武士。
“阁下是?”
山内一丰也被门口这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吓了一跳,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身材的“猛男”。
“在下前田又左卫门,有急事求见城主大人。”前田利家还没说完就要往里冲。
山内一丰心里一惊,前田又左卫门?
那不就是前田利家吗!
回想起浮野之战时被前田利家追杀了好几里路,再一看对方这狼狈的样子,山内一丰不禁乐了。
几个月没见,前田利家也这么拉了么。
“真是不巧,在下刚刚问过了,前野大人不在家。”山内一丰喊住了正往里闯的前田利家。
“不知前田大人这么急着见城主所为何事?”
前田利家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这会儿也顾不上其他了,索性直接就给山内一丰跪了下来。
“在下前田利家,刚刚搬来松仓城不久。贱内的羊水破了,一时找不到产婆,恳请阁下施以援手。”
一听这话,山内一丰也收起了笑容。
山内一丰赶紧将前田利家扶了起来,“敢问夫人何在?”
“城西那颗大柳树下的草屋,在下暂住那里。”前田利家快速回答道。
山内一丰点头道:“前田大人先回去,在下这就去叫人来帮忙!”
说完,山内一丰又补充道:“在下山内伊右卫门,前野式部尉乃是在下叔父。前田大人放心,此事就交给在下吧。”
“多谢山内大人!”前田利家长舒一口气,赶紧掉头往家里跑。
山内一丰也不敢怠慢,毕竟人命关天。
三步并作两步,山内一丰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前野时之,将情况说明之后,前野时之也傻了。
仓促之间上哪去找产婆,思来想去前野时之干脆把家中的两个侍女叫了过来。
幸好其中一个年纪大的侍女生过孩子,死马当活马医吧。
山内一丰带着侍女一路狂奔,而前田利家已经在门口焦急地转了好几圈了。
看到山内一丰带着人来了,前田利家热泪盈眶地说道:“山内大人,你可算来了。”
“闲话后叙,这是前野式部尉家中的侍女,她懂接生。”
将侍女推进屋后,山内一丰又转头问道:“厨房在哪,先烧热水。”
山内一丰虽然不会接生,但基本的卫生常识还是有的。
前田利家不明所以,但还是带着山内一丰来到厨房。
这时先进屋的侍女慌手慌脚地跑了过来,“哎哟,怎么什么都没准备啊。”
“干净的布有吗?”
前田利家摇头。
“那剪刀呢?”
前田利家依旧摇头。
侍女顿时急了,“那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买!”
前田利家手足无措地看了两人一眼,他没钱啊。
山内一丰看出了前田利家的窘迫,当即说道:“前田大人你先在这里烧水,我去去就来。”
“有劳山内大人了。”
前田利家赶紧蹲下生火,一张脸很快被柴火熏黑。
一刻钟后,山内一丰抱着两匹麻布跑了回来。松仓城每隔6天才开一次市,今天正好休市,因此买不到绢,只有苎麻布。
前田利家将东西送到屋内后就被赶了出来,两个大老爷们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前田大人,这是什么情况?”
“你不是织田上总介麾下的母衣众么?”山内一丰一边擦汗一边问道。
前田利家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心不在焉地答道:“此事说来话长,在下此刻心烦意乱,实在无心谈及其他,还望山内大人见谅。”
屋内的阿松正发出阵阵痛苦的嘶吼,每一声都仿佛在前田利家的心上划了一刀。
见前田利家没空闲聊,山内一丰也不急。
在松仓城碰到前田利家对于山内一丰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他此前心心念念的就是出仕织田家没有门路,可现在机会不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要想得到织田信长的接见,就必须有够分量的中间人。
可惜母亲法秀尼搬去北方城了,不然要是今天让法秀尼帮忙接生的话,前田利家这人情就欠大了。
哇!
正当两人各怀心事之际,屋内响起一声婴儿的啼哭。
前田利家如同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巨大的压力突然散去,差点让他直接昏死过去。
“恭喜大人,母女平安。”
满头大汗的侍女推开门,叫了半天地上的前田利家也毫无反应。
山内一丰伸手推了推前田利家,“前田大人,夫人生了。”
“当真生了?”
“哈哈,我当父亲了!”前田利家原地蹦起三尺来高,激动之下直接给山内一丰来了个熊抱。
一股巨力袭来,险些没把山内一丰肚内的午饭给挤出来。
“山内大人稍待,容在下进去看看阿松再来招待阁下。”
前田利家躬身一礼,随后激动地推开门。
很快屋内便响起了前田利家的笑声。
......
“是个女儿,长得真像我啊!”
草屋内,前田利家依旧兴奋不已,脸上直接笑出了褶子。
山内一丰叫人将阿松母女送去松仓城前野时之的屋敷休养,两人才得以坐下来好好聊聊。
“恭喜前田大人,不知前田大人可给令爱取了名字?”山内一丰也笑着问道。
前田利家一拍大腿,“此次阿松母女能平安无事真是人生一大幸事,既如此那便给女儿取名为幸吧。”
“小幸?”
“好名字。”
前田利家咧着嘴笑了半天,随后突然坐直身体,“适才在下心烦意乱礼数不周,今天真是多亏了山内大人。”
“还请受在下一拜!”前田利家双手握拳撑在地上,将腰弯下后用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他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山内一丰。这年头死于难产的孕妇太多了,前田利家完全不敢想象要是失去阿松的话他该怎么活下去。
“举手之劳而已,前田大人不必多礼。”
前田利家重新坐定,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说道:“说起山内这个苗字,不知岩仓城的山内但马守......”
“正是家父!”山内一丰答道。
前田利家听完脸色一凝,肃然起敬道:“原来伊右卫门乃是山内但马守之子!”
“岩仓城之战,城破之际余者皆降。唯独山内但马守战至最后一刻,力竭后才自刎归天。”
“主公听闻后也盛赞山内但马守的忠诚,谓之忠义尾州一!”
“今日得见伊右卫门,真应了那句虎父无犬子啊!”前田利家不禁感叹道。
可能前田利家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对山内一丰的称呼已经从“山内大人”变成了“伊右卫门”。
如果说刚才前田利家对山内一丰的态度只是出于感激,那显然这个时候他已经将山内一丰当成身份对等的武士对待。
山内一丰趁机说道:“家父在世便时常教导在下要与人为善,若是遇到落难武士定要不遗余力地相助,如此方不违武士之道。”
说着山内一丰眼神一黯,语气逐渐低沉,“可惜,在下再也不能聆听先父的教诲了。”
前田利家赞许地点了点头,虽然是初次见面,但山内一丰的言行举止得到了他的认可。
“对了,不知前田大人为何会在松仓城?”山内一丰擦了擦眼角,管他有泪没泪,先抹了再说。
前田利家长叹一声,“此事说来那可就话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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