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六哥,风筝前传
第606章 新维公路的焦黑吉普车上,中正短剑压住了后退的机枪手
引擎的轰鸣声在死寂的林道间疯狂撕扯。
浓重的雨雾从苍茫的缅北群山压将下来,夹杂着热带原始森林特有的腐烂青草味与刺鼻的原油硝烟。
吉普车的轮胎在泥浆深槽里剧烈打滑,甩出两米多高的黑黄泥浆。
车头正前方,那条被重型履带反复碾压的新维公路上,正弥漫着溃退的绝望死气。
“六哥!前头新维十字路口堵死了!”
齐公卿抹了一把溅在眼角上的雨水,单手死死抓着副驾驶焊死的铁扶手。
他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枪管滚烫,另一只手按住怀里剧烈震颤的步话机听筒。
“第66军暂编师的两个步兵团全被打散了!溃兵顺着公路漫山遍野往曼德勒方向跑,后头跟着日军第56师团的机械化搜索联队,带了至少四辆九五式轻型坦克!”
郑耀先坐在后座。
那件洗得泛白的黑呢将官风衣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衣摆底下,纯黑鲨鱼皮鞘的纯银吞口中正短剑紧贴着大腿外侧。
他的眼神冷得像冬天嘉陵江底结了霜的青石板。
“腊戍丢了,正门让小鬼子拿装甲车堵死了,这些丘八就以为天塌了?”
郑耀先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车厢铁板上。
“后头就是远征军第一野战医院,七辆大卡车上躺着八百多个断手断脚的弟兄,还有菲茨帕特里克准将留下的英军护士站。”
“要是让日本人的装甲车追上去,那就是一场活刮!”
赵简之在驾驶座上把油门直接焊死到底,咬牙怒吼:
“六哥!下命令吧!特务连一百号弟兄全换了三十发长弹匣,巴祖卡火箭筒带了六具,咱们跟小鬼子拼了!”
“拼,也得用脑子拼。”
郑耀先冷冷吐出几个字:
“冲上去,把路口给我截住!”
话音未落,前方拐角处的白芒烟雾中,猛地冲出一辆车头冒着滚滚黑烟的道奇中型卡车。
卡车的挡风玻璃早已被机枪子弹打得粉碎,车斗里塞满了丢盔弃甲的国军溃兵。
车厢顶上架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机枪手满脸被硝烟熏得焦黑,眼神涣散,手指神经质地扣在扳机上,正对着前方空无一人的道路胡乱瞄准。
“闪开!都他娘的给老子闪开!”
副驾驶座上的机枪排长陈铁柱探出半个身子,挥舞着驳壳枪,嗓音嘶哑得像破锣:
“日本人打过来了!坦克!那是铁王八!不想死的赶紧往南跑!”
整条狭窄的红泥公路上,数十名丢了枪栓的步兵被卡车逼得跌落路基下的水洼。
有人哭爹喊娘,有人连绑腿散了都顾不上提,整支队伍完全成了一群任人宰割的羊。
赵简之猛打方向盘,吉普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尖啸,斜着横在了泥泞道路的正中央!
“停下!军统督察办案,擅退者死!”
赵简之拔出柯尔特大眼撸子,朝天砰的就是一枪!
可那辆发了疯的道奇卡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陈铁柱双眼通红,狂吼着拉动枪栓:
“老子管你是军统还是军政部!日本人就在屁股后头两里地!谁挡老子逃命,老子崩了谁!”
机枪手颤抖的枪口,竟然直接对准了横在路当中的吉普车!
电光火石之间。
后座上一道黑色残影凌空拔地而起!
郑耀先根本没有拔枪。
他的身形快得像扑击猎物的鹰隼,皮靴在吉普车挡风玻璃上借力一蹬,整个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下一刹那,军靴重重踏在了疾驰而来的道奇卡车引擎盖上!
砰!!
数千斤重的大卡车车头猛然往下一沉,钢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郑耀先右手手腕一抖。
那柄纯银吞口、镌刻着“蒋中正赠”金字的短剑呼啸出鞘!
一道炫目的寒芒掠过暴雨。
噗嗤!
削铁如泥的短剑以力劈华山之势,顺着卡车引擎盖上方的铁皮接缝硬生生贯穿了下去!
整整三寸寒刃,带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狠狠钉死了卡车的化油器连杆与油门拉索!
滚烫的机油与青白色高压蒸汽瞬间从破口中狂喷而出!
卡车发动机猛地发出一声剧烈咳嗽,四个橡胶轮胎在泥坑里狂暴打滑两圈,轰然熄火,停在了距离悬崖不到半尺的地方!
整个场面,死一般寂静。
雨水顺着郑耀先的风衣下摆滴滴答答落在焦黑的铁皮上。
陈铁柱手里的驳壳枪僵在半空,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裂出来。
那柄寒光凛凛的短剑吞口上,两条浮雕的金龙在泥水冲刷下爆发出刺目的光华。
“认得这把剑吗?”
郑耀先站在高高的车头上,居高临下俯视着车厢内瑟瑟发抖的上百名官兵。
他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侍从室,战时军风纪律第一巡视总专员。”
“中国远征军特派少将情报督察专员,郑耀先。”
“临阵脱逃、掉转枪口对准袍泽者,军法第一条,就地格杀,暴尸三日!”
噗通!
车斗里不知是谁先丢下了手里的烂枪,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两百多名溃军看着那柄天子佩剑,看着车头上那位披风猎猎、杀气如实质般的少将,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跪倒在湿漉漉的车板上。
陈铁柱手里的枪啪嗒掉在膝盖上,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咕噜了半天,噗通一声跪在副驾座位上,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响亮耳光:
“专员……郑专员!卑职该死!卑职混账!”
“日本人有坦克……前头的弟兄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就被炮弹撕成碎片了啊!”
“闭上你的狗嘴!”
赵简之提着汤姆逊冲锋枪大步走上来,一枪托砸碎了副驾驶的车门玻璃,唾沫星子喷在陈铁柱脸上:
“坦克怎么了?坦克里头装的也是肉长的人!当年老子在上海闸北跟小鬼子拼刺刀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刨红薯呢!”
郑耀先缓缓拔出中正短剑。
剑刃在雨水中甩出一串雪亮的寒珠,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机括咬合音。
“六哥说话,向来算数。”
郑耀先扫视着眼前这一群如丧家之犬般的汉子,眼神锋利如刀:
“后头就是远征军重伤员。你们都是爹生娘养的,谁没有同乡弟兄躺在后头的担架上?”
“今天你们逃了,那些断了腿的弟兄就得被日本人的刺刀当西瓜挑!”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郑耀先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老子现在就用这把剑,砍下你们带头逃跑的脑袋,挂在树杈上示众。”
接着,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拿回你们的枪,跟着军统特务连,在这条隘口上给老子当一颗砸不烂的铜豌豆!”
“把小鬼子的脑袋砍下来,给你们死在前头的弟兄祭旗!!”
短暂的死寂之后。
陈铁柱猛地抬起头,满眼血丝暴突,嘶吼出声:
“老子不当逃兵!老子跟专员拼了!要是再后退半步,天打雷劈!”
“拼了!跟狗日的拼了!”
两百多名溃兵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原本涣散至极的死气,在绝境与耻辱的刺激下,瞬间被引燃成冲天的凶光。
“公卿,布阵!”
郑耀先跳下车头,干脆利落地下达作战口令。
“赵简之带巴祖卡火箭筒班,埋伏在公路左侧制高点的老榕树后头!把那几个废弃的重油沥青铁桶推出来,在路拐弯处摆成三角拒马,里头给我灌满碎石和烂泥!”
“溃兵全部编入两翼侧卫排,捷克式机枪交替掩护,把手榴弹全捆在一起做成集束雷!”
“听我的哨声,不放敌人的先头部队进到五十米内,谁也不准开第一枪!”
“是!!”
军统美械特务连的素养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短短十分钟内,狭窄泥泞的新维公路隘口被彻底改造成了一座杀机四伏的伏击口袋。
三只被泥浆包裹的巨大铁皮沥青桶横亘在道路死角,铁轨与削尖的毛竹严丝合缝地插在路基两侧。
泥泞的红土被雨水冲刷出道道沟壑。
轰隆隆……
沉闷刺耳的履带摩擦声,伴随着柴油发动机野蛮的排气声,自山林拐角处席卷而来。
打头的一辆日军九五式轻型坦克,炮塔上插着一面沾满泥污的太阳旗。
车体前部,两盏刺眼的白炽车灯刺破雨幕,照得道路一片惨白。
紧随其后的,是四辆装备着九二式重机枪的九七式军用侧三轮摩托车,以及后头整整三卡车荷枪实弹的日军步兵。
日军先遣搜索队长木村大尉坐在一辆侧三轮的前斗里,手握指挥刀,满脸狂妄与暴虐。
在他眼里,支那远征军的防线已经在大穿插下彻底雪崩,眼前这些狼狈的溃兵,不过是追击战中随手收割的战功点数。
“前方发现路障!支那军丢弃的杂物!”
打头坦克的车长从指挥塔顶钻出半个身子,举着望远镜狂妄大喊:
“加速!直接碾碎它!杀光前头的支那伤员!!”
九五式轻坦克的柴油机爆发出刺鼻的黑烟,履带卷起大片烂泥,直直向着沥青桶撞了上去!
一百米。
八十米。
六十米!
坦克的炮塔甚至已经转动,车载三十七毫米火炮对准了路边的废弃草棚。
就在坦克前装甲距离第一只沥青桶仅剩四十米的一刹那!
趴在榕树树根泥窝里的郑耀先,嘴里咬着的黄铜战哨猛地吹响!
哔,,!!
尖锐的哨音撕裂了暴雨!
“简之!打它的履带导轮!!”
郑耀先一声暴喝!
轰!!
一具六十毫米美制M1A1巴祖卡火箭筒从厚重的蕨类灌木中猛地探出火舌!
尾焰喷出炽热的白烟,一枚破甲火箭弹带着刺耳的呼啸,贴着泥泞路面疾掠而过!
当!!
巨响如平地起惊雷!
高聚能破甲弹头以绝对的动能精准贯穿了九五式轻坦克的左侧诱导轮!
薄弱的侧装甲瞬间被炸出一个脸盆大的焦黑窟窿,火光与金属碎屑四溅!
崩断的履带像一条发疯的铁蛇狂暴甩飞出去,几十吨重的坦克车体猛然失去平衡,朝左侧路沟一头栽倒,发出惊天动地的钢铁悲鸣!
车长被剧烈的爆炸直接震飞出炮塔,半截身子挂在滚烫的排气管上,血肉模糊。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陈铁柱双眼喷火,端起捷克式机枪率先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道路两侧原本死寂的密林里,瞬间喷吐出密不透风的火网!
美制汤姆逊冲锋枪点射沉闷有力,三十发穿甲弹雨暴风骤雨般扫过日军的三轮车队!
噗噗噗!
四辆高速行驶的边三轮当场被撕碎了轮胎,侧翻着在泥地里狂滚,车斗里的日军机枪手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就被密集的大口径子弹打成了筛子!
“八嘎!有埋伏!退后!组织机枪阵地!”
木村大尉从翻倒的摩托车下狼狈爬出,额头上被碎石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他拔出军刀,厉声狂吼,指挥后头卡车上的日军步兵跳入水沟依托岩石顽抗。
后方第二辆九五式坦克开始疯狂倒车,企图倒出伏击圈,车载重机枪朝两侧密林漫无目标地扫射,树枝与泥浆被打得漫天飞扬。
“想跑?”
郑耀先眼神如冰,手里的德制二十响老毛瑟瞬间抬起!
砰!
枪火一闪。
百米之外,正企图缩回炮塔拉动舱盖的日军装甲车副射手,眉心猛然爆出一团血雾,整个人软绵绵地倒栽葱跌入舱内,死死卡住了舱门!
“赵简之!第二发!”
郑耀先头也不回地喝令。
赵简之满脸横肉拧成一团,早已在弹药手的协助下完成了火箭弹装填。
他甚至连肩膀上的雨水都顾不上擦,扛起发射筒半跪在地,准星死死套住了正在倒车的敌坦克排气口!
轰!!
炽烈的尾焰再次炸亮阴暗的山林!
第二枚火箭弹如死神的长矛,以极刁钻的仰角狠狠钻进了坦克薄弱的发动机后盖!
轰隆隆!
坦克内部的油箱与弹药库被瞬间引爆!
整座炮塔被狂暴的殉爆气浪直接掀飞起五米多高,重重砸在一旁的泥坑里,滚滚浓烟混杂着焦尸的恶臭冲天而起!
“冲锋!刺刀上枪!!”
郑耀先收起毛瑟手枪,右手霍然拔出中正短剑!
少将披风在血火与暴雨中如战旗般翻卷,他第一个从泥洼中暴跃而起,如猛虎下山般冲向溃散的日军残部!
“杀!!”
两百多名国军健儿爆发出山崩地裂的吼叫,挺着雪亮的刺刀,从两侧山坡汹涌扑下!
木村大尉绝望地挥舞着指挥刀,迎面冲向郑耀先:
“支那猪!受死!”
郑耀先身形如鬼魅般微微一侧,刀锋擦着他的呢绒披风划过。
在错身的电光火石之间,郑耀先左手闪电般扣住木村的手腕,顺势猛然反向一拧!
咔嚓!
清脆的腕骨断裂声被雷声淹没。
郑耀先右手的中正短剑顺势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凄美的半月!
噗!
纯银吞口的锋刃如切豆腐般割开了木村的军装皮带与内衬,直接刺穿了其胸膛肋骨,剑尖从后背透出!
木村双眼暴凸,嘴里喷出大团黑血,死死瞪着近在咫尺那张冷酷如冰的面庞:
“你……你是谁……”
“军统,郑耀先。”
郑耀先拔剑,一脚将木村的尸体踹翻在滚烫的坦克残骸下。
整场伏击战在不到二十分钟内彻底结束。
日军两辆轻型坦克被焚毁,四辆边三轮化为废铁,三十余名精锐斥候无一生还,残余的半卡车日军丢盔弃甲向腊戍方向亡命奔逃。
后方赶上来的七辆野战医院大卡车上,数百名伤兵含着热泪,拼命拍打着车厢铁皮。
几名满身泥浆的英军护士站在路边,双手合十,对着那名站在烈火残骸旁的中国少将,敬畏地深深鞠躬。
陈铁柱浑身是血地跑过来,立正敬礼,声音激动得发抖:
“专员!路保住了!医院车队全过去了!”
郑耀先甩掉剑尖上的污血,收剑入鞘:
“把鬼子的轻重机枪全收缴了,子弹一颗不留,全部分发下去!”
“是!”
就在此时,齐公卿手里抓着一份带血的日军公文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踩着深浅不一的泥泞一路飞奔而来:
“六哥!大事不好了!”
郑耀先转过身,眉头微皱:
“慌什么?慢慢说。”
齐公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与汗水,声音都在发颤:
“我们从木村的装甲指挥车里起获了日军第56师团的加急战报……日军装甲主力在四个小时前,已经从腊戍直扑中缅边境,畹町桥失守,遮放被占!”
“回国的滇缅公路……已经被日军彻底卡死了!正门关上了!!”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特务连的排长呼吸齐齐一窒。
齐公卿深吸了一口气,递过一张刚刚接收的军委会加密电报抄件:
“还有曼德勒长官部的绝密快报……”
“史迪威将军主张全军向西撤往印度英帕尔,但杜聿明军长手握重庆统帅部死命令,坚持要各部队向北转进密支那、翻越野人山原始热带雨林回国!”
“史迪威和杜军长在曼德勒车站机车库里彻底拍了桌子,两边卫兵枪栓都拉上了,十万远征军……就在今夜要彻底分家了!!”
雨越下越狂暴。
郑耀先抓着那张被雨水浸湿的电报纸,指节微微发白。
狂风卷起他被血与雨浸透的黑色风衣,远处苍茫无际的缅北热带雨林深处,隐隐传来犹如万兽咆哮般的沉闷雷鸣。
“回曼德勒。”
郑耀先转过身,大步钻进吉普车,眼神深邃得如同暴风雨下的万丈深渊:
“去看看这帮党国的大员们,到底要把十万弟兄的命,往哪个地狱里送!”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