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六哥,风筝前传
第602章 白塔寺的蓄水池底,银合金针管拔出来泛着青黑
夜雾越发浓稠,带着一股热带丛林特有的腐烂草木腥气。
甘蔗林里的叶片如刀刃般锋利,刮在卡其布军服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郑耀先微躬着脊背,脚下的高筒皮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在他身后,赵简之端着上了膛的消音汤姆逊冲锋枪,齐公卿则反握着一把泛着乌光的军用短刀,特务连六名精锐老兵如鬼魅般散开成战斗队形,借着半人高的杂草阴影无声穿插。
前方百米外的山脊断崖上,突兀地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缅甸佛塔。
那是白塔寺的残存塔身,整座佛塔用巨大的白垩石砌成,塔顶早已被战火削去大半,暗沉沉地耸立在浓雾里,宛如一截从泥土中刺向夜空的巨型断骨。
在佛塔下方的凹地里,隐约可见一口用青石垒砌的巨大水井蓄水池。
那是整片平墙河北岸唯一的天然泉眼,清凉的泉水顺着地底暗河汇聚于此,也是英军被困残部日夜企盼的救命水源。
齐公卿忽然单膝跪倒在泥泞中,左手高高举起,握拳示意全员隐蔽。
郑耀先悄无声息地滑步上前,顺着齐公卿所指的方向望去。
在白塔寺外围的一株巨大榕树下,厚重发黑的泥泞中赫然留着两串凌乱的脚印。
那脚印看似是赤足僧侣留下的宽大足痕,但在大拇趾与其余四趾之间,泥浆被挤压出的深坑里,却有一道极其深邃规整的纵向勒痕!
齐公卿伸出戴着鹿皮手套的右手,轻轻抚摸着那道泥痕,凑近郑耀先耳边低语:
“六哥,你看这脚指头缝里的勒痕。缅甸赤足的和尚绝走不出这种深凹。这是常年穿着日本海军陆战队特供的分趾胶鞋,脚趾受力畸形才留下的老茧印子!”
“两个明哨,就在榕树背后的石龛暗格里。”
郑耀先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如寒冰般刺穿夜雾:
“不准开枪,用冷兵器无声解决。”
“明白!”
齐公卿身形如豹,顺着湿滑的岩石背阴面贴地滑行。
榕树石龛后,两名身披黄色僧袍的身影正警惕地注视着山下的公路。
其中一人正悄悄掀开僧袍的一角,露出了里面紧身墨绿色作战服上的九四式军用手枪枪套套绳。
唰!
一道凄厉的乌光撕裂夜雾!
齐公卿手中的军用短刀如飞蝗般脱手而出,自后颈精准贯入左侧哨兵的延髓,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右侧的伪僧大骇,反手拔枪企图拉套筒,但赵简之魁梧的身躯已如猛虎下山般扑入石龛,粗壮的大手如铁钳般卡住对方的下颌与喉结,猛然向外一拧!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伪僧的颈椎瞬间折断,手中的手枪无声滑落进烂泥。
郑耀先大步踏上石阶,从尸体腰间扯下一只皮质子弹盒,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发带黄色防潮漆的日本九九式步枪子弹。
“南机关的便衣死士。”
郑耀先面无表情地迈过尸体,指向白塔寺后方的地下地窖暗门:
“正主在下面,跟我来!”
地窖是用坚硬的花岗岩顺着山体凿出来的,原是缅甸僧人储藏雨季粮食的干燥地窖,此刻石门虚掩,从门缝里漏出淡淡的幽暗烛光。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刺鼻药水味。
郑耀先用脚尖轻轻抵住厚重的石门,两指在门板上轻轻一推。
石门无声滑开三寸。
只见宽敞昏暗的地下石室正中央,一口直径三丈开外的地下天然蓄水池正咕嘟嘟冒着清泉。
水池边,四名精壮的便衣特工正用撬棍开启两只墨绿色的军用铁皮密封桶,铁桶表面赫然烙印着黑色的骷髅标志与日本陆军南支派遣军的特种物资印记。
一名身材精瘦、蓄着仁丹胡、身披袈裟的日本军官正站在泉眼闸门上方。
正是日本特高课南机关特别破袭队长,黑木少佐!
黑木手里捧着一只打开盖子的铁罐,正狞笑着准备将大捧白色粉末倾入水流最急湍的泉眼进水闸口!
“动作快点!作间联队长的大炮已经就位了!”
黑木操着熟练的日语低声呵斥:
“只要这些药粉溶进水脉,不出两个小时,平墙河南岸所有的水井和水渠都会被彻底污染!到时候英缅军第一师就算长了翅膀,也只能变成一具具脱水等死的干尸!”
“黑木队长,你的如意算盘,打得未免太早了点!”
一道森冷平静、不带丝毫烟火气的中文,突兀地在阴暗的地窖入口处响起!
黑木浑身汗毛倒竖,猛然扭头!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鸣划破地窖的死寂!
郑耀先手中的毛瑟驳壳枪枪口喷出一道橘红色的烈焰,七点六三毫米特装手枪弹直接击穿了黑木的右臂小臂骨!
铁罐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被赵简之凌空一枪打得凌空倒翻,落向水池旁边的干燥石台!
“八嘎!有埋伏!!”
地窖内的三名日本特工疯狂拔枪,但特务连老兵手中的美制消音汤姆逊早已喷吐出死亡的火网!
噗噗噗噗!
微声冲锋枪连续射出的沉重子弹将三名敌特生生打得倒飞出去,撞在花岗岩石壁上,浑身骨骼尽碎,当场毙命。
黑木捂着断裂喷血的右臂在泥水中痛苦翻滚,但他眼神极其凶戾,左手猛地抓起脚边另一只敞开的小药瓶,疯狂向后一扬,将里面的半瓶药水全部泼进了奔腾的地下水闸里!
“哈哈哈!支那人!你们来晚了!!”
黑木满脸鲜血,面容狰狞地狂笑起来:
“神风药剂已经进入主水脉!只要三滴,整座水库里的水就会化为剧毒!大英帝国的贵族们,马上就要去地狱给天皇陛下陪葬了!!”
赵简之暴怒上前,一记重皮靴狠狠踹在黑木的胸口上,将其肋骨踢断三根,反手将其双臂死死扭脱臼!
“六哥!这王八蛋把药泼进水里了!这水井不能用了!”
赵简之看着池水里泛起的一丝诡异青白泡沫,额头冷汗直冒。
孙立人师长的攻坚部队后背还全指望着这眼泉水解渴,如果水源被毁,大军在烈日烘烤下根本撑不过半天!
齐公卿快步上前检查闸口,脸色难看至极:
“地下泉水流速极快,水已经流进下方的分水渠了,怎么办?!”
郑耀先神色沉着如冰山,没有丝毫慌乱。
他迈步走到水池闸门前,蹲下身子,自军服贴胸的内衬暗袋里,取出了陆汉卿在回春堂暗室亲手交予的沉香木盒。
盒盖推开,两支晶莹修长、带有微孔试管结构的特制空心银合金化验针静静躺在红绒布上。
郑耀先取出一根银针,探入翻滚着泡沫的水面,拔出试管机括轻轻一抽。
嗤!
一股无声的化学反应瞬间在银针微孔内爆发!
原本雪白晶亮的纯银针尖,在接触水样的短短三秒之内,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层浓烈刺鼻的焦黑斑块,紧接着斑块边缘泛起诡异妖艳的深青色!
郑耀先将银针凑在鼻尖轻轻一嗅,狭长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森冷的亮芒:
“不是纯粹的挥发性剧毒,是日军用速效升汞混杂了腐殖酸的沉淀型药粉。这种药粉比重极大,遇水三分钟内必然会沉降在池底的淤泥中,还没有彻底溶解在暗河活水里!”
黑木瘫在地上,听到郑耀先这几句切中要害的专业断言,瞳孔骇然瞪大,像见了鬼一样看着郑耀先: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可能认得陆军军医部的特种试剂?!”
“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郑耀先冷冷吐出一句,霍然起身下达命令:
“公卿!立刻带突击排,用美制工兵铲把水池上方的三道拦水石板全部给我合死!把刚才被污染的表层泥水全部排入外面的死水沟!”
“简之!带工兵引爆侧翼的红砂岩山壁,把山体里的天然活性炭矿砂层给我炸塌下来,填入沉淀池!红砂层能吸附沉降所有的汞盐和杂质,再用细沙过滤,半小时后水质自然澄清可饮!”
“是!!”
赵简之与齐公卿大声领命,特务连官兵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迅速搬运炸药包与沙石展开抢险作业。
郑耀先转过身,缓缓走到蜷缩在石阶下的黑木少佐面前。
他拔出腰间那柄寒光凛冽的中正短剑,用冰冷的剑尖轻轻挑开了黑木那身染血的黄色袈裟内襟。
在袈裟内侧贴身紧绷的牛皮暗袋里,郑耀先的剑锋精准一挑,挑出了一只用油布层层严密包裹的扁平铁盒。
挑开铁扣,里面赫然整齐折叠着一份盖有日军第33师团司令部鲜红绝密印章的八开作战草图!
草图的正上方,用日本军用毛笔工工整整写着一行血淋淋的标题:
《仁安羌平墙河南岸五零一高地交叉火力暗堡群布防与重炮弹道测绘图》!
在这份绝密手图上,日军作间联队在前沿山头修筑的九座坚固钢筋混凝土暗堡、三道重机枪交叉射界盲区,以及埋设了四百枚防步兵地雷的隐蔽地雷通道,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毫厘不差!
郑耀先快速扫过地图上的标定坐标,眼神在五零一高地东侧的一道干涸输油沟渠上骤然定格!
那条输油沟渠由于常年废弃,杂草丛生,日军认为重装备无法通行,竟然没有埋设一颗地雷,直接通往作间联队主暗堡后方不到三十米处!
轰隆!!
就在郑耀先合上铁盒的瞬间,头顶的地窖岩石猛然剧烈颤抖起来!
震耳欲聋的炮弹爆炸声隔着数十米厚的岩层如滚雷般疯狂碾压而过,地窖顶棚的尘土与碎石如暴雨般簌簌砸落!
赵简之端着冲锋枪从地道口疾冲而入,满脸硝烟与热汗:
“六哥!孙立人师长的113团开打了!刘放吾团长亲自带着全团弟兄强渡平墙河,已经在南岸滩头跟小鬼子接上火了!”
赵简之狠狠啐了一口带沙子的唾沫,眼中怒火狂烧:
“可平墙河北岸那群洋鬼子炮兵,刚才日军两架九七式轰炸机才扔了两颗炸弹,英国炮兵连就把大炮往卡车上一栓,连一发掩护炮弹都没打,直接调转车头往西北方向的大路逃跑了!!”
“孙师长的一千多名弟兄,现在赤着膀子顶着鬼子五零一高地九挺重机枪的火网在硬冲!滩头上全是弹坑,伤亡太惨重了!!”
郑耀先将那份染血的布防图啪的一声拍在赵简之怀里,反手拔出腰间的中正短剑,剑锋在昏暗的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让公卿留两个排守住蓄水池和活口!其余特务连的弟兄,把所有美式汤姆逊冲锋枪给我装满穿甲弹,跟我渡河!!”
郑耀先大步跨出地窖,狂暴的热浪与铺天盖地的硝烟迎面撞在脸上:
“指望英国人掩护,十万远征军都得死光!今天晚上,咱们军统的刀,去给孙立人的新38师当开路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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