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六哥,风筝前传

第188章 跨海而来的黑犬,特高课的“清道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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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高课上海本部的地下密室里,灯光昏暗。 密室在虹口区一栋日本商社的地下二层,入口藏在一间挂着“东亚贸易株式会社”招牌的写字间后面。要进入密室,需要先穿过写字间里那堵假墙,然后沿着一段螺旋形的铁梯往下走十二级台阶。密室的墙壁是三十公分厚的钢筋混凝土,隔音效果极好,外面就算放炮也听不见。 枭坐在密室尽头的一把铁椅上,面前的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案卷和地图。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眼窝凹陷,颧骨上的肉好像又瘦了一圈。十六铺那一夜的耻辱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他的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东京那边的电报回得很快。在他发出求援电报的第二天,大本营就回了四个字:“武藤已派。”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任何寒暄。四个字,像是下达了一道不容置疑的军令。 武藤。 枭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在日本陆军特务系统里,武藤是一个传说般的存在。他不属于任何固定的情报机构,而是直接受大本营参谋本部调遣的“游击型”高级特工。哪里出了问题,他就被派到哪里。他到过满洲,到过华北,也到过东南亚。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那个地方的情报格局即将被彻底重塑。 坊间传言,武藤曾经在奉天用三个月时间,仅凭一个人就瓦解了苏联在东北的一整张情报网络。据说他没有开过一枪,也没有抓过一个人。他只是像一条耐心的蛇一样,蹲在猎物必经的路上,静静地等,等到猎物自己把脖子伸过来。 密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武藤走进来的时候没有敲门。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的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露出了锁骨下面一道陈旧的疤痕。他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响,像一只在陌生领地里巡视的大型猫科动物。 他进门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跟枭打招呼,而是弯下腰检查了铁门的门缝和门轴,然后他用手指弹了弹密室的墙壁,侧耳听了一下回声。 “隔音不错。”他说了一句,语气像是在评价一间酒店的房间。 枭站起来,“武藤先生,路上辛苦了。” 武藤没有回礼。他的目光扫过了密室里的每一个角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张上海法租界地图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落在了桌上的案卷堆上。 “就这些?” “都在这里了。”枭从桌上拿起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十六铺行动的全部战报、现场照片、弹道分析和事后搜索报告。” 武藤接过信封,但没有立刻打开。他先在铁椅上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拆开了信封。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页纸他都会翻过来看背面,每一张照片他都会凑近了用放大镜检查。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密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壁缝隙里渗出的水滴声。 枭在一旁等着,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隐忍,又从隐忍变成了某种不情愿的尊敬。武藤是东京大本营亲自点将派来的人,就算枭再不服气,也不能在他面前摆架子。 武藤终于合上了最后一页纸。他把眼镜摘下来,折好放回了胸前的口袋里。 “拙劣。” 只有两个字。 枭的嘴角抽了一下。“武藤先生有何高见?” “你在十六铺布了四个狙击点、十五到二十人的兵力,配合外围暗哨和诱饵,搞了一个标准的"死地围杀"阵型。”武藤的声音很平,没有嘲讽,但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割着枭的自尊心,“这套打法对付一个普通的国民党特务是绰绰有余的,但你的对手不是普通人。” 他从信封里抽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那枚刻着“六”字的黄铜弹壳。 “这个人在你的包围圈里潜伏了至少五个小时。他选择了你所有火力线的唯一死角作为射击阵位,在零下三度的江水里泡了一个多小时才爬上目标船只。他只开了一枪,一枪毙命,然后用预设的诡雷制造混乱,从水下撤退。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武藤把照片放在了桌上。“更重要的是,他还有闲心在现场留下一枚刻了字的弹壳。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把你的包围网放在眼里。他不是来逃命的,他是来打你的脸的。” 枭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指关节咯吱作响。 “武藤先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说得对。我确实低估了他,所以我向东京申请了增援。我需要更多的人,更好的装备,然后我会……” “不需要,”武藤打断了他。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地图前面。地图上用红色的大头针标注了特务处上海区已知的据点和行动轨迹。武藤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红色的粉笔,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然后重重地在一个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你的问题不是兵力不够,是思路不对。”他回过头来看着枭,目光冰冷得像是两块磨过的铁片,“郑耀先是一个典型的深潜者。他不吃饵,不受激,不犯错。你用陷阱打法对付他,他只会让你的陷阱变成笑话。” “那怎么办?”枭问。 武藤走回桌前,从案卷堆里翻出了两份旧报告。一份是陈默袭击太湖水产行失败的记录,另一份是更早之前枭整理的关于郑耀先介入盘尼西林走私的分析。 他把两份报告并排放在桌上,用手指在两份报告上各圈了一个词。 第一份报告上圈的是“药品”。 第二份报告上圈的也是“药品”。 “看到了吗?”武藤的声音忽然变得轻了,轻得像是在说一个极其危险的秘密,“两次行动,两次都跟药品有关。这不是巧合。郑耀先跟这条药品线之间,有一根我们还没有看到的暗线。” 枭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是说……” “我是说,不要再去碰郑耀先本人。”武藤把那支红色粉笔扔在了桌上,“去碰他的线。去碰那条药品线,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先找到药品的去向,再找到药品的买家,最后找到买家背后的保护伞。到那个时候,郑耀先是不是保护伞,就不用猜了。” 枭沉默了一会儿。“具体怎么做?” 武藤从皮箱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到了中间的一页。上面画着一张简略的关系图,用日文标注了几个关键节点。 “第一步,我需要三个人,不要日本面孔,最好是东北人或者朝鲜人,把他们化装成干货商人,在太湖水产行周边租一间铺子,不做任何动作,只看。看谁来买货,看谁来送货,看运货的马车往哪个方向走,看他们扔出来的垃圾里有什么。” “看垃圾?”枭皱了皱眉。 “垃圾是一个人最诚实的档案。”武藤的语气没有波动,“一个卖鱼的铺子如果扔出来的垃圾里有碎玻璃瓶碴和药品包装纸,那他卖的就不只是鱼。一辆运干货的马车如果车辙比装满鱼的时候还深,那他装的就不只是干货,这些东西不需要跟踪,不需要窃听,不需要任何暴力手段,只需要一双会看的眼睛和一颗足够耐心的脑袋。” 枭慢慢地点了点头。他开始理解武藤为什么能在奉天用三个月时间就拆掉苏联的情报网了。这个人不是用武力杀人的,他是用细节杀人的。 “第二步,”武藤继续说,“在上海的黑市上放出一批盘尼西林,不需要太多,三到五箱就够。价格定低一些,低到姚三七不可能不动心,然后我们在暗处等着,看谁来买,看买家是怎么付钱的,看他付完钱以后这批药最终流向了哪里。” “钓鱼,”枭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钓鱼,”武藤纠正他,“是放线。钓鱼是等鱼上钩然后收竿。放线是让鱼咬住钩以后继续游,游到它的巢穴里去。我们要的不是一条鱼,我们要的是整个鱼窝。”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还有,从今天起,所有针对特务处的直接武装行动,全部停止。一枪都不许开。我要让郑耀先觉得我们已经认输了,让他松懈下来。” 枭沉默了几秒钟,“好,听你的。” 武藤推开了密室的铁门。脚步声沿着铁梯向上走去,越来越远。 枭一个人坐在密室里,盯着桌上那两份圈了“药品”的报告,目光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他知道武藤说得对, 但“说得对”三个字在他嘴里嚼了嚼,苦得像是吞了一把黄连。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枚刻着“六”字的弹壳,放在桌上。弹壳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一点暗淡的铜光。 他盯着那个“六”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弹壳收了起来,站起身,关了灯。 密室重新陷入了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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