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六哥,风筝前传

第15章 回沪立威,李焕章的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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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到上海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站台上的晨雾还没散,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煤灰味。郑耀先提着皮箱走下车厢,深深吸了一口上海的空气。 比南京的舒服。 戴笠没有跟他一起下车。那位处座要继续坐火车往北去,说是有别的事情要办。临走前只说了一句话—— “回去好好干,上海的事情,你说了算。” 你说了算。 简简单单四个字,分量比一颗炸弹还重。 郑耀先出了火车站,站在路边拦了一辆黄包车。 “去法租界霞飞路。” 黄包车穿过清晨的街道。路两边的铺面还没开门,只有几个早起的老太太在路边摆早点摊子。卖豆浆的大锅冒着白气,油条在锅里滋滋地响。 郑耀先在车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没闲着。 他在想一件事——离开上海三天,特别行动组的内部会不会出问题。组里现在有宋孝安、赵简之、沈越,加上他前段时间招募的四个新人,一共七个人。人少不说,关键是“特别行动组”这个编制是戴笠亲自批的,站里有些人红着眼睛很久了。 尤其是李焕章。 这个人是上海站的老人,资历比郑耀先深,手下也有一帮弟兄。当初戴笠让郑耀先带特别行动组的时候,李焕章当场就沉了脸。虽然没说什么,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不服气。 一个不服气的人,在你不在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郑耀先在特别行动组的办公地点下了车。 办公地点是法租界一条弄堂深处的一栅三层小洋楼,外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商行。门口挂着“华兴商行”的招牌,但降下的铁门后面,是两个别着手枪的当哨。 门口站岗的兄弟看到他,眼睛一亮。 “六哥!您回来了!” “嗯。都在吗?” “宋大哥和赵哥都在里面。李焕章——”站岗的兄弟欲言又止,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怎么了?” “李组长这两天每天都来,带着他的人,坐在咱们大厅里不走。昨天还拿了咱们的枪械登记簿说要看看。宋大哥没让他看,两人差点吵起来。” 郑耀先的眼睛微微米了一下。 枪械登记簿都要看?这可不是“帮忙照看”能解释的。 他没再问,迈步走了进去。 拿把椅子坐在大厅中央的人,是李焕章。 李焕章一直觉得特别行动组组长的位子应该是他的。郑耀先去南京的这几天,他就像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在行动组的地盘上撒野了。 他正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跟行动组里的几个新队员说话。 “……你们也别太紧张。郑组长离开几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段时间行动上的事情,我先帮你们盯着。” 坐在旁边的宋孝安面无表情,但握着茶杯的手指都紧了紧。 赵简之更直接——这小子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枪套。 “哟。”郑耀先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听见。 “我才走了三天,李组长就开始替我带队了?” 李焕章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不在乎的表情。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哎哟,郑组长回来了。我就是看弟兄们没人管,帮你照看一下。别误会。” “误会什么?”郑耀先笑眯眯地走进来,把皮箱放在桌上。他的笑容和往常一样温和,但大厅里的空气却在那一刻冷了几度。 他没有直接去找李焕章。而是先走到宋孝安身边,拍了拍老宋的肩膀。 “老宋,辛苦了。我不在这几天,家里的事儿全靠你盯着。” 宋孝安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眼神里还有火气。郑耀先心知肃明——老宋这几天肯定受了不少委屈。 然后他才转向李焕章。 “李组长关心弟兄们,是好事。” 他说着,从皮箱里掏出了一包花生米和两瓶汾酒,往桌上一放。 “出去带回来的。弟兄们都尝尝。” 宋孝安和赵简之松了一口气。赵简之最直接,往前一站,抱着胳膊盯着李焕章,那意思很明白——六哥回来了,该滚就滚。几个新队员也立刻围上来,拆花生米的拆花生米,接酒瓶的接酒瓶。 李焕章站在一旁,觉得自己被晾在了原地。 “郑组长,你这趟南京——” “公干。”郑耀先的语气很淡,“处座亲自带的。” 虽然戴笠让他对外宣称是在家养病,但是瞒不过站里这些人,索性他也不瞒着,直接扯戴笠的大旗。 处座亲自带的。 这五个字把李焕章钉在了原地。 戴笠亲自带一个人去南京——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有数。这意味着郑耀先不仅仅是一个行动组组长了。他是戴笠身边的红人。 李焕章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辛苦了。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要走。 “等一下。”郑耀先的声音不大,但李焕章的脚步停住了。 “李组长。”郑耀先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了一根递过去。 “兄弟之间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都是处座的人,都是为特务处卖命的。我从来没把你当外人。但有一条规矩我得跟你讲清楚。” 他点燃了那根烟,自己叼了一根。 “我不在的时候,我的人还是我的人。你可以来坐坐喝喝茶,但不能替我的人做主。这是规矩。”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不是提醒,是警告。 李焕章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接过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着。 “……明白了。”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就好。”郑耀先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大不小,“走,一起喝一杯。都是兄弟嘛。” 李焕章看了他一眼。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底下,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杀气。杀气是粗暴的。 那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控制力。 他端起酒杯,和郑耀先碰了一下。汾酒入喉,辛辣刺鼻。 但没有郑耀先的眼神刺人。 早上十点,李焕章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走出大门的时候,李焕章回头看了一眼。郑耀先站在门口,笑眯眯地朝他挥手,像是在送一个朋友。 但李焕章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那个笑容下面藏着什么,他说不清楚。但他本能地愈发确定了一件事——这个人不能再惹了。起码现在不能。 宋孝安关上门,转过头来。他的脸上还有些余怒。 “六哥,这人欺人太甚了。昨天他还要查咱们的枪械登记簿,我没给他,他就在大厅里摔了一个茶杯。当着新人的面给我摆脸色。” “老宋,你做得对。”郑耀先拍了拍他的肩膀,“枪械登记簿是咱组的核心机密,谁来都不能给。你处理得当完全没有错。” 宋孝安听了这话,胸口的那股气才算顺了下去。 “六哥,这人以后还会来找麻烦的。” “让他来。”郑耀先坐到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就是刚才李焕章坐的那个位置,“找麻烦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找麻烦却在暗处盯着你的人。” 赵简之在旁边嘿嘿一笑:“六哥,南京好玩不?” “没什么好玩的。”郑耀先剥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就是去吃了顿饭。” 没人知道那顿饭上死了一个人。 也没人需要知道。 宋孝安在一旁倒茶。他端着茶壶的手停了一下,看着郑耀先的背影。 去南京之前的六哥和回来之后的六哥,好像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变了。 但那种变化,让他觉得安心。 跟着这个人,没错。 郑耀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还是老宋泡的龙井——上海这边的水泡出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老宋。” “嗯?” “这几天除了李焕章,还有什么事?” “站里来了一份加急电报,处座要求各组加强对日本特高课的监控。说是情报显示,日本人最近在上海动作很大。新换了一个特高课课长,人还没到上海,但特高课已经开始在租界里布局了。” 郑耀先放下茶杯,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日本人。新课长。 他想起了陈崇光宴会上那个穿军装的日本武官——一个调查科的高级委员和日本人走得那么近,绝不是偶然的。现在日本人又在上海加大动作——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关联? “电报拿来我看看。” “好嘞。” 宋孝安转身去拿文件。赵简之靠在门框上剔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片一片的光斑。 上海的日子又开始了。 但从南京回来之后的上海,已经是另一个上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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