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三声，沈渡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寒暄？没必要。 闲聊？没话题。 总不至于真的跟她讨论那件衬衫怎么赔。 可笑。他们之间，竟然只剩下这些了。 其实他真正想聊的是冯叙时，她的未婚夫，想问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就爱上了？怎么决定结婚的……就不能等等吗…… 忙音切断，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操着浓重的方言：“喂，哪个？” 沈渡顿了一下：“……江侨雪？” “打错喽。”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沈渡握着手机，听着嘟嘟的忙音，愣了好一会儿。 他握着手机站在玄关，鞋都没换。走廊的感应灯灭了，他站在黑暗里，忽然笑了。 被气笑的。 江侨雪，你连留个假号码都留得这么敷衍，好歹认真编一个啊？小广告的也算她用心了。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忽然想起当年她也是这样——明明在演一场精心设计的“偶遇”，却总在细节上露出破绽。比如叫错他的名字，比如忘记他“应该”喜欢的口味，比如在他看向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心虚。 那时候他没拆穿。 不是不知道，是不想。 那时候他在想，如果这场戏是真的就好了。 但他在她眼里，只是一笔生意。 再后来，这笔生意成了现实，他高兴疯了，但…… 电话铃声把他拉回现实。是安宁。 他看了三秒来电显示，挂断，闭眼，片刻后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拨号界面，输入那个假号码，改最后一个数字。 空号。 再改。 被挂断。 再改。 “喂？” “你好，请问是江——” “你谁啊？大半夜的！” 挂断。 他试了二十几个。 最后一个是空号。 沈渡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死心了，不是留错了，就是故意的。 他皱眉，忽然想起江侨雪以前喝醉了说过的一句话： “沈渡，你说人为什么要结婚啊？是为了体面地老去，还是为了体面地不被剩下？” 那时候他没回答。 现在他想说：都不是。 是为了光明正大地把你留在身边。 但她要结婚了。 --- 一周后。京城。 江侨雪坐在出租车里深呼吸。 “第五个了。这个必须拿下。” 前四个全谈崩了——不是方案不行，是那些投资总监更关心她的身高体重三围，而不是她的策展方案。独立策展人这行，说起来光鲜，做起来谁做谁知道。你有想法、有资源、有人脉，但人家不一定看这些。他们看你那张脸，然后默认你是可以“商量”的。 江侨雪有时候会想，如果她长得普通一点，是不是反而更容易？ 但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凭本事吃饭，凭什么要为这张脸道歉？ 不过，结婚确实迫在眉睫。 那是去年，她刚刚辞职独立出来做策展，却连连遇到这种揩油的事情，心情不佳时她和冯叙时喝酒的时候吐槽这事，冯叙时听完，放下酒杯，慢悠悠地说：“那你跟我结婚吧。” 江侨雪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所以回答：“行吧，凑合过吧。” 然后冯叙时买来的婚戒。 江侨雪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钻戒。三克拉，闪得刺眼。这是冯叙时专门买的——他说婚戒闪一点才能体现老公的财力，是最好的护身符。她当时笑他臭屁，但他说得对。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她有个律师未婚夫，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多少会掂量一下惹上一个从不输官司的律师的代价。她和冯叙时是合作婚姻，各取所需。 他需要一个妻子应付家里，她需要一个丈夫当挡箭牌。谁也不欠谁。 --- 出租车停在盛恒资本楼下。 盛恒资本，京城排名前五的投资机构，旗下有专门的艺术基金。如果能拿到他们的投资，她手头那个青年艺术家群展就能从“中型”升级到“大型”。 这对于刚独立不到一年的她来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接待她的是投资总监林海。两人聊了将近一个小时，从策展理念到艺术家选择，从市场定位到预期回报。林海问得很细，她答得也扎实。 “方案想法很好，”林海合上电脑，“但我需要确认你现在的资源能支撑这个体量吗？独立策展人最大的问题是执行力。” 江侨雪点头：“所以我才需要盛恒。不只是资金，还有你们的资源和背书。” 林海正要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林总，沈总来了，在会议室。” 林海立刻站起来：“不好意思，我有个临时会议。你的方案我会认真考虑，尽快答复。” 江侨雪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走廊很长，尽头是落地窗，夕阳把整条走廊染成暖金色。她低头翻手机，余光扫到前方有人从会议室出来，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江侨雪。” 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的手指顿在屏幕上。 这个声音…… 她抬起头。 走廊的另一侧，站着一个男人。 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表情很淡，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身后跟着两三个西装革履的人，都停在他身后，显然没搞明白他们的老板为什么忽然停下来。 夕阳的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江侨雪的大脑空白了零点几秒。 沈渡。 他怎么在这儿？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他身后的人——助理模样的、高管模样的，都对他毕恭毕敬。 她忽然想起，大学时候好像听说过，沈渡家里是做金融的。具体做什么她没细问，那时候她对他的了解，仅限于“安宁的男朋友”“很有钱”“很深情”。 现在看来，“有钱”是真有钱……但她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他。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变化。 “好巧。”沈渡开口了。 “好巧，”江侨雪把手机屏幕按灭，收进包里，扯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你怎么在这儿？” 话到这里，她忽然想到刚刚助理对林海说的：沈总到了。 原来那个沈总就是沈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