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礁坊。 这一日清晨，楚无忌在昨夜推演秘术残卷时略有心得，于是悄悄离开坊市迎仙阁，独自遁向一片偏僻荒礁海域。 此地离黑礁坊不远不近，平日少有修士路过，拿来试验秘术最合适不过。 落在一块礁石之上后，楚无忌先四下感应了一圈，又抬手布下两层简易遮掩禁制，这才并指一抬，掌心青芒微吐。 嗤！ 一道尺许长的风刃瞬间射出，斩在十余丈外一块黑礁上，直接切出一道平滑裂痕。 这是寻常风刃术。 下一刻，楚无忌心念一沉，体内法力沿着自己这几日推演出来的路径缓缓运转起来。 掌中青芒并未立刻射出，而是在掌心之上分化成几道细若柳叶的淡青风刃。 一道。 两道。 三道。 四道。 待第五道风刃凝成时，那几枚细刃已开始轻轻震颤，发出若有若无的嗡鸣。 楚无忌面色不变，神识却早已紧紧压下，强行维持着每一道风刃的稳定。 “旋。” 他心中一声低喝，法力轨迹随之一转。 五道细碎风刃立刻绕着掌心中心一点缓缓旋动起来，形成一道风涡。 一开始尚算平稳，可不过转到第二圈，其中一道风刃的轨迹便略微一偏，恰好擦中旁边另一道风刃。 噗。 一声轻响之下，五道风刃同时崩散，化作一股凌乱青风四散卷开，在他袖口与掌背上割出数道浅浅白痕。 楚无忌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掌背，神色平静，甚至连眉头都未皱半分。 这点反噬，尚在预料之中。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方才那一瞬间的细节。 风刃并非不能旋转成涡，而是彼此之间的间距还不够均匀；再者，法力在外放之时略微急了一分，导致其中一枚风刃锋芒稍盛，先打乱了整体平衡。 片刻后，他再度抬手。 这一次，只凝四道。 四道淡青风刃悬于掌上，沿着某种微妙轨迹缓缓盘绕，青芒越来越凝，竟渐渐形成了一枚拇指大小的淡青风涡。 楚无忌目光一凝，屈指轻弹。 嗖！ 那团淡青风涡瞬间飞出，撞在前方黑礁之上。 先是一道极细极密的裂响，随后嘭的一声闷震传来，那块黑礁表面竟猛地绽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纹，石屑纷飞，被硬生生绞碎了一角。 楚无忌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异色。 成了。 虽然只是最粗浅不过的雏形，远远谈不上真正成术，威力也无法与残卷设想中那种无数风刃层层压缩，内部风刃高速旋转的杀招相比，可至少，他已经确认这条路走得通。 接下来一整个白日，楚无忌都在这片荒礁海域中反复尝试。 待到日头偏西，他掌中已能较为稳定地凝出四五道细碎风刃，勉强维持那团淡青风涡不散。只是再往上，便又频频失控，显然以他如今的修为与神识，还远未到真正将此术推演完整的时候。 不过即便如此，这一趟试术也已让他收获不小。 至少他已经能够确定，那枚青黑色玉简中记载的裂空旋杀轮，是真有可能被他推演成一门强横的风系秘术。 回到黑礁坊后，楚无忌并未急着闭门苦修，继续推演秘术之余，隔三差五便趁着如今兽潮将起，海中妖兽增多，但还不太聚集的时候，出坊市猎杀些落单妖兽，将其化为自己仙道路上的资粮。 对练气修士而言，兽潮将起，多半意味着避之不及的凶险； 可对他这等筑基修士来说，只要不贪功冒进，在兽潮将起未起之时，专挑外围零散妖兽下手，未尝不能借此捞上一笔。 如此看来，这场兽潮于他而言，倒也未必全是坏事。 原本他手中虽有雪灵水与天火液，可他毕竟刚刚突破筑基后期，起码还得几十年苦修才能冲击结丹。若能趁着近来黑礁坊诸修云集之际，打听手中几种增益法力、精进修为的灵丹丹方所需灵物的消息，再以近日猎妖所得作为资粮，设法换得其中一二，开炉炼丹，想必突破时日必会缩短不少。 也正因如此，接下来的几日里，楚无忌每次出海猎妖归来后，大多都会在坊市中顺路走动一番。 有时是处理猎来的妖兽材料；买些常备的丹材、阵盘，或添置一些斗法时用得上的符箓法器；有时则只是随意找间茶肆坐下，听旁人闲谈几句近来风向。 也就在这样的几番走动之中，他第一次听到了“鲁大师”这个名字。 那是在坊西一处售卖灵药的小摊前。 摊主正和一名中年修士讨价还价，随口提起一句： “这几颗温脉果可不好收，前两日鲁大师那边还问过一回，说是近来缺几味偏门灵草，像是要配什么增益修为的丹药。” 楚无忌站在摊前，手里拿着一颗用来炼制温养经脉丹药的温脉果，神色如常，只淡淡问了一句： “鲁大师？” “可是坊中一位鲁姓丹师？” 那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笑道： “正是。道友是外地来的吧？如何称呼？” 楚无忌神色不变，随口回道： “在下楚留香。” 摊主闻言，也未多想，只继续道： “原来是楚道友，鲁大师，他可在黑礁坊待了不少年头了，炼丹手艺那是相当高明......” 楚无忌嗯了一声，并未多问，只随手买下那几颗温脉果，转身离去。 鲁大师。 后面几日外出时，他不止一次听人提过此人。 既是丹师，又似乎在坊中颇有些门路。若说谁最可能掌握这类增益修为、辅助破境灵药丹药的消息，此人至少算是值得留意的一个。 眼下黑礁坊中鱼龙混杂，外海又有兽潮将起的风声，像鲁元青这等在坊中混迹多年的筑基丹师，消息灵通，本就不足为奇。 接下来的两日，楚无忌照旧一边推演那门风系残卷，一边趁着海中妖兽渐多、却尚未真正成潮之时，偶尔出海猎杀几头落单妖兽，换些灵石回来。 真是可谓： 猎妖仙师斩妖去，又剖妖丹买丹钱。 楚无忌倒不是没想过自己采买灵药、亲手开炉炼制降尘丹。 事实上，这些年在雾蟒岛闭关苦修，他在丹道上的火候早已今非昔比。筑基层面的常用丹药，大都已能上手炼制。无论是回气、疗伤，还是寻常恢复类丹药，只要灵药齐备，炼制起来都已有几分把握。平日修行所需，也多半能够自给。 可问题在于，他如今真正缺的，并不是这些筑基修士常用之物，而是诸如降尘丹这等对突破结丹瓶颈有所裨益的灵丹。 这类丹药品阶更高，虽说他手中也有一两道相关丹方，可主药难寻，辅药亦不便宜，远不是如今的他靠着几次尝试便能炼成的。没有足够积累之前，他也不敢轻易砸下大笔灵石，购置那些珍贵灵药，去赌那几分渺茫的成丹机会。 与其白白损耗灵药，反倒不如直接去坊市中找那些口碑上佳、信得过的丹药大铺购买来得划算。 也正是在这般出海、归坊、卖妖兽材料、积攒修行资粮的往返之中，他又接连听到了几次“鲁大师”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