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多时辰。 楚无忌在黑礁坊西南角一间名为“藏符阁”的旧铺前，停下了脚步。 此铺门面不大，外头也无多少修士进出，远不如万丹楼那般气派显眼。门楣上的匾额已有些发旧，连漆色都斑驳了几分，乍一看去，只是坊中再寻常不过的一家老店。 但楚无忌方才路过此地时，却无意间瞥见店内一角，隐约悬着一枚巴掌大小的古旧铜牌，其上刻着一个极淡的“符”字，制式竟与他当年在青玄门长老院中所见那幅四代祖师画像上，腰间所佩的一件饰物有几分相似。 这才让他心中微动，转而走了进去。 店内光线颇暗，一股淡淡檀香混着朱砂、符纸气息扑面而来。柜台后只坐着一名灰袍老者，约莫筑基后期修为，头发花白，眼皮微垂，正慢吞吞地翻看着一本泛黄典册，对来客并无多少兴趣。 楚无忌也不急着开口，只在店中缓步转了一圈。 木架上的符箓大都寻常，疾风符、水箭符、金光护身符、敛息符之类一应俱全，价格也算公道。可越往里走，架上摆着的东西却越少，到最后，甚至只剩下几只上了禁制的小木匣，被单独放在最里侧的一张黑木案几上。 楚无忌目光一扫，心中便已猜到几分。 他这才走到柜台前，淡淡开口： “贵阁可有符宝出售？” 灰袍老者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这才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皱纹颇深的面孔。那双眼睛却并不浑浊，反倒有些锐利，在楚无忌身上一转，才沙哑着声音道： “有倒是有，只是价钱不便宜。” 楚无忌神色平静。 “先看看。” 灰袍老者闻言，也不多问，只抬手朝里侧案几轻轻一点。 其中一只木匣上的禁制当即无声散开。 匣中静静躺着一张尺许长的淡青色符箓，符纸边缘已有些发旧，表面却仍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光，中央则以银线勾勒出一面龟甲圆盾模样的古纹，隐隐透出一股远超顶阶法器的气息。 楚无忌目光顿时微凝。 攻防一体的符宝。 而且还是在乱星海上，颇为抢手的偏水属性的有防御能力的符宝。 若单论攻伐手段，他有小黑剑在手，又有两张压箱底的风雷符傍身，再加上一身比同阶筑基后期修士浑厚四成的法力——这股法力之雄浑，甚至超过多数假丹修士，可谓结丹以下第一人。 但若说到真正的保命手段，尤其是在危急关头硬挡结丹修士几击，或是强行扛过虚天殿中某些凶险禁制的手段，他手中那面黑盾却始终还差了点。 侧重防御的攻防一体符宝，正是他眼下最迫切需要的东西。这张符宝，无疑正好补上了他的短板。 楚无忌没有立刻伸手去碰那张符宝，只仔细看了几眼，才缓缓道： “此宝可还能用几次？” 灰袍老者淡淡道： “法宝寒渊灵鼋盾所制成的符宝，若只是寻常驱使，三次。若每次都全力催发，最多两次。” 楚无忌闻言，心中已然有了数。 这符宝虽不是全新之物，但保存得还算完好，两三次的使用余地，已足够在关键时候保命了。 “多少灵石？” “三千二百灵石。”灰袍老者眼皮也不抬，“不议价。” 这个数字，顿时让楚无忌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比起今日万丹楼的降尘丹，这件符宝的价格自然算不得多离谱。 虽然坊市里寻常些的旧符宝，大都也就一两千灵石上下，但是威能一般，且多半偏重攻伐，真正能挡下致命一击的极少。而眼前这张符宝虽也用过多次，却是水属性攻防一体符宝，看灵气波动，明显比那些寻常货色高出一筹，所以开价三千二百灵石，倒也不算太离谱。 只是对如今的他而言，这个价钱依旧不低。 毕竟明晚的拍卖会还未开始，他总不能将手中灵石一口气全砸在这一张符宝上，否则若拍卖会上真出现了更合用的符宝，他便只能干看着了。 念头一转后，楚无忌才缓缓开口： “旧符宝而已，最多也只剩两三次催动机会，便要三千二百灵石，仍是偏高了些。” 灰袍老者闻言，只翻了翻眼皮，语气依旧平淡。 “嫌贵，可以不买。” “坊里一两千灵石的符宝也不是没有，可多半都是些攻击类的寻常货色。像这等偏防御、又攻防一体、保存尚好的，可未必还能碰上第二张。” “更何况，”老者说到这里，目光在楚无忌身上停了停，才缓缓道，“你既问得如此仔细，多半也不是买来摆着看的。” “真到了保命的时候，三千二百灵石纵然贵了些，可它若真能替你挡下一劫，难道你的性命，还不值这点灵石？” 楚无忌听了这话，并未立刻接腔，心中却不禁暗自摇头。 这老者，果然同样是久经买卖场面的人物，眼光也颇为毒辣，颇懂几分推销的门道。 老者不过寥寥几语，便已完全拿捏住了他心中所虑，让人平白生出几分“不买此物，往后虚天殿一行，似乎便少了一重依仗”的感觉。 不过越是如此，楚无忌反倒越不愿轻易松口。 他沉吟片刻，才抬手一拂，将一只乌木小盒放在柜台上，盒盖轻轻打开，露出其中三株年份不低的辅药八角姜来。 “灵石我出两千八百，再加这三株辅药，如何？” 灰袍老者低头扫了一眼。 那三株辅药八角姜虽算不上多么罕见，却都恰好是炼制几种筑基期丹药的常用之物，而且年份、保存状态也不错，也算值一些灵石。 老者沉默片刻后，微微皱了皱眉。 “两千八百灵石，再加两株，符宝归你。” 楚无忌心中略一盘算，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片刻后，交易落定。 楚无忌付出两千八百灵石，再加五株先前炼制鱼龙丹时囤下的辅药，终于换到了那张淡青色龟盾符宝。 灰袍老者收起灵石与灵药后，又从袖中摸出一枚薄如蝉翼的青色玉片，顺手一并推了过来。 “里头有此符宝的简单祭用法门，算是附赠。” 楚无忌略感意外，却还是抬手将玉片收下，随即拱了拱手。 “多谢。” 灰袍老者摆了摆手，神情仍旧淡淡。 “用不着谢。此宝原主早年也是个谨慎之人，只可惜后来终究还是大意死在了妖兽口中。你记得第一次催动前，先以自身法力温养半日。不然仓促间强行驱使，未必能将威能尽数激发出来。” 楚无忌心中微微一凛，看来这老者对符宝之道颇为熟稔。 他再不多言，拱手告辞，转身出了藏符阁。 出了藏符阁后，楚无忌并未立刻离开黑礁坊，而是又顺路在附近两家铺子中，购置了几味炼制常用丹药所缺的灵药，随后才沿着主街不紧不慢地往坊市外行去。 只是刚走出没多远，他眉头便忽然极轻地一皱。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他分明察觉到，背后有一道颇为隐晦的神识往自己身上一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