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之才,寡人今日算是亲眼得见了。”
桓墨深深一揖,语气如常:“王上过誉,雕虫小技,侥幸得成,赖大王天威庇佑,世子信任,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
他将自己摘得干净,态度恭顺。
大王深深看了他一眼。
如此大才,又如此年轻,还曾领兵纵横驰骋。如今虽为驸马,看似忠诚,但终非常人。
今日演武场上一鸣惊人,固然是萧国之幸,世子之福,但他的存在却也像一柄锋利的双刃剑。
王后瞥了女儿一眼,适时柔和地开口:“驸马不必过谦,你的才能,大王与吾都看在眼里,能尽心辅佐世子,便是大功一件。”
萧挽霜深知此刻父王对桓墨生出了忌惮之心,母后所言是在帮驸马说话。
她上前半步,盈盈一拜:“父王,母后,今日演武,将士用命,方有此胜。尤其最后夺旗的百人队,配合无间,勇猛果敢,实乃可造之材。女儿以为,世子年岁渐长,身边正需此等忠勇之士随护历练。不若便由父王下旨,将此百人擢为世子亲卫。”
她态度诚恳,将这百人的归属权交与萧冉,一则是为萧冉未来掌兵考虑,二来要让父王看到桓墨并不能威胁到世子的利益,只安分待在臣属、辅佐之位。
萧王闻言,目光微动。他知女儿一向沉静聪慧,选此驸马是她自己的主意,应也能有所掌控。
他沉吟片刻,缓缓抚须。
“挽霜此言,思虑周详。世子确需得力臂助,此百人今日表现卓著,擢为世子亲卫,以示嘉奖,亦合情理。准了!”
“谢父王恩典!”萧冉大喜,连忙拜谢。
萧挽霜暗暗松了口气,垂首道:“父王英明。”
萧王再看向桓墨时,眼中的忌惮少了几分,语气也缓和了些:“驸马练兵有方,此百人成队不久,日后世子亲卫之操练,还需你多加费心。”
桓墨躬身:“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世子。”
帐内的气氛,随着这个决定的确立,缓和了许多。
萧王又勉励了萧冉几句,询问了些演武细节,便让几人退下。
……
公主府的座驾缓缓行在青石路上。
“公主在帐中所言,将百人队归于世子麾下,是步好棋。”
桓墨率先打破安静。
“父王有所忌惮,委屈驸马了。”
桓墨是聪明人,她知不必替父王找补措辞,越是找补,在他看来越是虚伪。
桓墨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淡然地说:“不委屈。”
语气之下,确是毫不在乎的轻视。
他忽地话锋一转:“比起王上的留意,臣倒是觉得,偏院那些"礼物",更令人烦心。”
萧挽霜方才想起,昨日侍女来报之后,她便将那些因自己一时疏忽留在了偏殿的郎君们,全权交给桓墨处理。
既然桓墨主动提起,她便顺口问道:“那些人你是如何处置的?”
“臣让亲卫将他们打包,趁夜从各家墙头扔回去了。”
“扔回去?”萧挽霜愕然:“哪种扔?”
“公主以为是哪种扔?”他带着笑意,压低的声音略显随意:“自然是寻了块结实的黑布,裹紧了,趁夜黑风高,寻准方位,从他们来时的墙头,咚地一声,扔回各自府邸的……那种扔。”
萧挽霜想象了一下那画面,嘴角微抽。这……确是他桓墨做得出来的。
桓墨见她愣神,嘴角笑意更深了些,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怎么?”声音因克制而染上暗哑:“公主心疼他们了?”
“胡说。”萧挽霜脸颊泛红,偏过头,语气却因他的逼近而微颤,显得底气不足。
这该死的距离,同那次误食安神散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却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缠得僵坐着,动不了分毫,感觉自己此刻就像食了安神散,头脑发热,心跳失序。距离过近,她非但没有想拉开,反而在期待着一种更靠近的亲昵。
桓墨低笑:“不然公主以为,臣当如何处置?将他们好生安置在偏院,锦衣玉食地供着,等着公主哪日忽然想起,前去垂怜一二?”
他目光渐沉,紧紧锁住她闪烁的眼眸,不再掩饰那份被压抑许久的侵占欲。
什么事情他都可以等待,徐徐图之。唯独一件事情,他已克制不住自己——从他得知她将送来的美男收进偏院,某种莫名的焦躁便如影随形。
他不想等,也不愿等。说不准哪天就真的被晾成一个陪衬的“花瓶”摆设。
“你我才是明媒正娶的夫妻,成婚多时,公主却宁可让那些不知所谓的"礼物"占着偏院,也未曾想过你身边,不就有一个现成的、享誉诸国、据说还颇有几分姿容的夫君么?公主是觉得,臣比不上他们,入不了你的眼,还是说……”
“公主仍在忌惮臣,觉得臣这双手,只配握剑杀人,不配触碰你分毫?”
桓墨在说着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她看着他的唇一张一合,魅惑般的声音在耳边萦绕,偶尔飘进耳里几个字词,什么“明媒正娶”、什么“入不了你的眼”、什么“不配触碰你分毫”……
他可能是疯了,她亦可能真被他魅惑了。
新婚前一晚,宫中派来的老嬷嬷对她的一番教导,她当时左耳进右耳出,此刻却随着桓墨近在咫尺的呼吸和灼人的目光,变得无比鲜活。
她从前防备过重,差点忘了,就算桓墨是个“杀神”,但也是一个弱冠之年的男人。
而她是他的妻子。
她忽地做了一个决定。
在他话音刚落之时,她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襟,用力一拽!
她将他拉近,用自己的唇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
温软触及微凉。
万籁俱寂。
错愕间,桓墨眼中泛起得逞的光芒。
他瞬间结束了这种浅尝即止,抬起一只手紧扣住她的头,另一只手揽住她的纤腰,将她紧紧地箍向自己坚实灼热的胸膛,深重而炽热地反吻了回去。
……
车轮逐渐放慢停歇。
云舟轻声禀报:“公主,到府邸了。”
片刻,车帘被桓墨从内掀开。他先一步下车,身姿挺拔,落地无声。
下车后,他立于车旁,一只手稳稳地挑开车帘,另一只手自然地伸向车内。
旋即,一只玉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公主微微倾身,自车厢内探出。
门房偷偷揉了揉眼睛,没看错的话,公主似对着驸马莞尔一笑?
这并非第一次见到,但二人从前恪守疏离,在今日仿佛被拉开了一道亲密的缝隙。
公主同驸马刚刚并肩,欲抬脚入府。
忽地传来一声清晰的马匹响鼻。
循声望去,不远处府门侧旁静立着一道素白身影。
那人长发如墨,直垂腰际,未绾未系,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手中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
“白芷见过公主、驸马。”
语罢,她微微欠身。
礼,却只是对着桓墨一人行的。清冷的目光,甚至未曾真正看向桓墨身旁的萧挽霜。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