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要从他们的前世说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战场上对峙……
“阿姐!我错了!救我,阿姐!”
黑云压城,寒风猎猎。
萧挽云的嘶喊,似无数把利刃,扎向城楼上伫立的铠甲女子。
大军前侧,桓军的主帅桓墨,一身墨色肃杀铠甲,稳坐于马上。
“萧将军!能和我多次迂回的将领不多,更别说一个女人!我敬你是女中豪杰,可你这个妹妹却把你萧王室的脸丢尽了!”
桓墨缓缓抬了一下手。
“撕拉——”
士兵将萧挽云的上衣撕去大半。伴着一声惊叫,她瑟缩身体,泪水滚滚落下。
桓墨没有回头,只盯着城楼上的女将军,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眸阴鸷无比。
城楼上的银甲女子,扫过城下黑压压的大军,虽不忍,但还是瞥了一眼狼狈不堪的妹妹,高声怒吼:“桓墨,你好歹也是一国之王,却如此羞辱一个女子,算什么本事!”
桓墨带着不合时宜的笑意,似与旧友寒暄:“她将城内布防图描于身,闯入我营中投诚。”
萧挽霜闻言,吃了一惊,眉头紧皱。
桓墨继续道:“可惜她运气不好,被几个小兵当奸细抓了。你也知道,军中女人不多,更别说什么高贵的女人,所以他们没有禀报我,便……”
“闭嘴!!你闭嘴!!!”
萧挽云疯狂地尖叫着打断他。
桓墨丝毫不为身后嘈杂所动。他目光紧锁着城楼上,那道依旧肃然挺立的身影。
很好,多倔强的身影,那才是他的猎物。
“她身上的城防图我没兴趣看,不过,我最讨厌细作和背叛——”
“放了她!”萧挽霜将他打断。
桓墨扬起一抹笑意:“放了她,拿你换吗?”
萧挽霜沉默,眼里透着杀人的光,瞪着桓墨挑衅的面孔。
萧挽云的声音随寒风飘来:“不!杀了我!阿姐,杀了我!我求你!我没有脸再活了!”
萧挽霜眼眶湿润。
忽地,她夺过身旁守兵的弓箭,搭弓拉箭,对准萧挽云,毫不犹豫地将箭发了出去。
也几乎是在同时,另一支箭朝她飞来,直冲她眉心。
她来不及躲。
门面便传来“轰”的一声,接着是头骨碎裂的声音,萧挽霜重重地向后倒去。
她瞪大了眼,不甘啊……
她还没有看到自己的箭,有没有给挽云解脱。
还有什么呢?还有什么她所惦念的?
她这短暂的一生,自茫芜山长到十九岁,下山半年就接了萧国破碎的山河……
父亲与弟弟相继离世,萧国苟延残喘的两年。
两年里,打过多少次仗?见过多少生离死别?
竟一时记不清了。
她头疼欲裂——这难道就是被一箭爆头的死亡感觉?
紧接着,她的耳朵眼睛鼻子也变得不舒服,强烈的窒息感袭来。
“王后,再使劲呀,看到孩子的头了!”
一个老婆子欣喜的声音。
萧挽霜皱了皱眉。
什么王后?什么孩子的头?
她的母亲便是王后,可惜她一出生,母亲便因大出血离世。
她从未拥有母亲,更别说母爱。
更悲哀的是,她出生时不知道哭,父王请来祭司占卜,卜出她克母克父,灾星一个。所以刚满月的她,便在乳母的陪伴下,被打发到茫芜山的小行宫当“野娃娃”去了。
想到这些,她开始在心里咒骂那胡说八道的祭司,浑身骨头像断了一样地疼。
……
城门缓缓拉开,萧国最后一支抵抗的队伍,在失去了他们的公主,亦是他们的将领之后,不战而降。
桓墨看着缓缓洞开的城门,忽然觉得有些虚妄。
就这样,结束了?
这是他霸业宏图中的最后一个国,亦是最后一座城,从此天下尽入他囊中。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没有感到该有的痛快?
“恭喜大王,天下归一。”副将一脸兴奋地前来道贺。
桓墨抽出副将腰刀,寒光一闪,手起刀落,一刀砍下了副将的脑袋。头颅滚地,鲜血溅上他冰冷的甲胄。
他丢开刀,抬眼中寒霜尽染:“谁给你的胆子,替孤放箭!”
周围将领屏声敛气,一片死寂。
“都看好了,这就是擅作主张的下场!”
他扫过众将,看着臣服跪地的俘虏,想起城楼上方才还鲜活挺立的身影,蓦地觉得心头空出一个大洞。
萧国长公主萧挽霜——他最后的对手,争锋两年,此后亦成枯骨。
……
萧挽霜觉得自己一定是来到了地狱。
因为她感到全身发凉,还莫名地腾空了。她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恭喜王后,是位小公主。”
又是那老婆子的声音。
她被一双粗糙的手抚过,一个激灵,再睁开眼,只见眼前一个好大一只碗。
她还没缓过劲,便见那婢女在往那碗里添着什么,面上鬼鬼祟祟的,紧张到手抖。
随后她双手捧着碗,绕过萧挽霜的视线,朝里间走去。
屋内很快传来侍女轻柔的声音:“王后,稳婆说生完孩子要喝下这碗药,免得落下病根。”
生孩子?她现在是个婴儿?
等等——
王后?她的母亲!
那药似有蹊跷!萧挽霜张嘴努力开嗓,却说不出话来。
情急之下,她只好放声大哭。
婴儿嘹亮的啼哭,顿时震透整个寝殿。
王后刚将唇畔碰到碗边,听得婴儿猛烈啼哭,停下喝药的动作。
“将孩子抱来,让我看看。”
婢女劝道:“王后,趁药尚温,请先服用吧。”
里间短暂的没了动静,很快传出王后坚持的声音:“将孩子抱来我瞧瞧!”
王后执意如此,也不好过多阻拦。婆子便将孩子抱了进去,送至王后怀中。
萧挽霜睁着小眼,看清眼前女子清丽的眉眼。
只见她五官秀丽,气质温婉,苍白的面庞浮上初为人母的喜悦,如芙蓉盛开。
萧挽霜呆呆地看着那熟悉的五官,与她生活在行宫的那老嬷嬷糊涂起来,总会“王后、王后”地唤她。
原来她同母亲长得这般相似。
这时,那婢女又将药碗递过来,挡住了萧挽霜直视王后的双眼。
“王后,药快凉了。”
萧挽霜心中一紧,这碗药有问题!所以当年母亲大出血,是被奸人所害!
不要喝!
她喊不出来,只好涨红着小脸,拼命地蹬着小腿,希望能制止母亲喝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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