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 中国，大理，归鲤小镇。 这里没有城市的钢铁喧嚣，只有满地盛开的鲜花和一望无际的蔚蓝海岸。 在面朝大海的一片半山坡耕地中，一个穿着粗布衬衫的男人正弯着腰，动作有些迟缓地摘下藤蔓上新鲜的浆果。 他叫何以。 正是那个在不久前，燃尽了自己的一切，抹除了魔天神概念，拯救了所有多元宇宙的“无名之人”。 只不过，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曾经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无上神威。 他的步伐并不稳健，右腿甚至有些微跛。 毒辣的阳光晒得他满头大汗，汗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滴落在泥土里。 每走一步，他都要微微喘口气，显得极其艰难与吃力。 直到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了一片橘红色，何以才结束了今天的收获。 他提着装满果子的竹篮，一瘸一拐地顺着长满杂草的小路，回到了海边。 这里有一座建得很是潦草的木屋，显然是他的杰作。 木屋的旁边，矗立着一颗枝繁叶茂的参天古树，树枝上垂下来一根缠满鲜花的秋千。 此刻，秋千上正坐着一个穿着红衣、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 她晃荡着白皙的小腿，正气鼓鼓地盯着远处的海面。 何以瘸着腿走到她身边，挨着秋千旁的木桩坐下。 他在衣服上擦干净了一颗最大最红的果子，讨好似地递到了女孩的面前。 “啪！” 女孩——也就是七濑理沙。 她毫不留情地甩开了何以的手，将那颗果子打落在草丛里。 何以也不恼，只是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还生气呢？我不都说了嘛，昨天那是个意外，我是不小心的。” “你放屁！还不小心？！” 理沙顿时跳了起来，指着何以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看你是以前当奥特曼当上瘾了，真拿自己还是个超人呢？！” “为了捡一张被风吹跑的破相片，你竟然敢从十米高的陡坡上跳下去！” “要不是本小姐发现得早，你现在早就被山里的野狼啃得只剩骨头了！” 何以咧嘴一笑，有些心虚地摸了摸怀里那张微微泛黄的照片： “那照片比较宝贵嘛，毕竟……那是我和她，唯一的一张合影了。” “真是有病！”理沙翻了个白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好好的大活人就在那里，你不敢去找，竟然躲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天天望着一张照片思春！你真是脑子瓦特了！” 何以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 “臭丫头，你能不能学点好？以前的你可是很高冷、很文静的，现在怎么变得跟个泼妇一样了？” “你管我！” 理沙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吼道： “别忘了！是谁把你这条命留下的？！本小姐为了救你，甚至自己都失去了所有力量，变成了一个会饿、会累的普通人！我现在就是个凡人小女孩，我怎么骂你都是应该的！” 看着理沙那副傲娇又委屈的样子，何以笑着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歉意： “是啊……其实，你不该救我的。” “我本身，就不该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你再敢放这种屁，信不信我今晚给你的晚餐加两只大蜘蛛！让你好好开开胃！”理沙恶狠狠地威胁道。 何以吓得一哆嗦，赶紧捂住嘴巴不敢再说了。 就在前几天，这丫头因为他干活磨蹭，真的往他的菜里丢过一只蟑螂。 理沙伸出手指戳了戳何以的脑门： “你给我记好了！你这条命是我拼了命救回来的，现在它是我的！要死，也得是我哪天不高兴了，亲手掐死你才行！” “好好好，行行行，你说了算。”何以举起双手投降。 两人斗了一会儿嘴，气氛突然沉默了下来。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橘红色的夕阳下轻轻回荡。 许久之后，理沙才停下了晃荡的秋千。 她低着头，看着地上那颗被打落的果子，撇了撇嘴，声音变得有些低落： “喂……你真的不去找她了吗？你就忍心，让她一个人带着残缺的记忆，这么孤单地过一生吗？” 何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他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眼神中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落寞与无奈。 “没办法啊……” 何以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如果不是你，我也许早就是个死人了。” “但是，虽然因为你我还活着，可我依然不能和她在一起。” “因为我们……现在一个是人，一个是神。” 何以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干农活而布满老茧、甚至微微颤抖的双手： “我已经不再拥有无穷无尽的寿命了。” “而且因为承受了世界规则的反噬，我这副残躯根本撑不了多久。” “魔天神临死前的哀怨与诅咒让我伤病缠身、厄运不断。” “我这副样子……拿什么去和她永续？” “我可能……只有几年不到的时间了。” 何以看向理沙，眼眶微微泛红：“如果我还让她留有关于我的记忆，如果我自私地跑回去和她在一起。” “那几年后呢？难道让她眼睁睁看着我迅速衰老、满身病痛地死在她怀里，然后让她在往后无尽的岁月中，带着这份遗憾和痛苦过一辈子吗？” 理沙皱起眉头：“这种事难道就不能解决吗？只要诺亚他们找到你，以传说战士的伟力，拯救一个人类的身体不是很轻松的事？光之国的等离子火花塔，甚至可以把你再次进化成奥特曼！” “理沙，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何以苦涩地摇了摇头：“等离子火花塔的能量太霸道了，连雷奥尼克斯之流都承受不住那种辐射，何况我现在这副被规则侵蚀透了的身体？进去只会被瞬间气化。” “而且，诺亚他们也无法解决寿命的问题。” 何以抬起头，夕阳的余晖洒在他沧桑的脸庞上： “而在这个世界中，“寿命论”，是一个无论如何也无法跨越的坎。” “你设想过那样的场景吗？对于拥有无尽寿命的奥特战士和黑暗族群来说，几千年、一万年，不过是生命中弹指一挥间的短暂旅行。” “可是对于人类呢？也许梦比优斯只是去执行了一个稍长的宇宙任务，等他再回到地球时，沧海桑田，曾经并肩作战的GUYS队战友们早就化作了一抔黄土。” “当梦比优斯在千万年后，收到一份跨越了一万年时光、由他曾经的人类战友在临终前为他准备的礼物时……那种留给长生者的孤独和绝望，有多么残忍？那种看着爱人一点点老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何以深吸了一口气：“而现在，我就是那个短命的凡人。” “我怎么忍心，把那种生离死别的痛苦，留给卡尔蜜拉？” 理沙听完，咬了咬嘴唇反驳道：“那又如何？我可还记得，在我的幻境中，在曾经的战场上，你们可是同生共死的存在！连一起面对绝境、一起死都不怕，还怕这个？” “情况不同了。” 何以微笑着看着理沙，“那时候，整个宇宙到处都是敌人，世界濒临毁灭。” “我们无法确定明天是生还是死，所以我们珍惜剩下的每一天，哪怕死在一起也是一种幸福。” “但是现在呢？宇宙和平了。” “魔天神死了，不会再有人牺牲了。” 何以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张照片的轮廓，语气中透着温柔与释然： “这时候，我为什么要那么自私呢？为什么还要去打破她可以拥有的美好未来？” “所以我给她创造了一个最完美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她可以去做她的女王，享受无尽的寿命与和平。” “而我……只需要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做一个仰慕她的臣子，就足够了。” 理沙看着何以那平静的面容，气得牙痒痒： “在我看来，你依旧很自私！你总是打着为别人好的旗号，替别人做决定。” “你从来没有问过她，这是不是她想要的选择！” “自私……就自私吧。” 何以轻轻笑了一声，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是何终的灵魂了。” “我和他是一样的偏执，一样的性格。” “如果把我换成何终，面临这样的情况，那个傻子也会这么做的。” 理沙看着这个固执的男人，久久无语。 最终，她只能像个小大人一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真是愚蠢的凡人啊。” “好了。”何以抹了抹眼角不经意滑落的一滴泪水，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夕阳西下了，我们也该准备吃晚饭了。” “今天刚摘了新鲜的果子，我再去给你弄点海鱼……” 何以转过身，正准备一瘸一拐地走回木屋做饭。 就在这时。 天空中原本宁静的晚霞，突然被一片巨大的阴影遮蔽。 “嗯？” 理沙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微微眯起。 只见大理小镇上方那湛蓝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紧接着，那个黑点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迅速变大、撕裂云层！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低频轰鸣声，一艘通体漆黑、造型犹如某种深渊生物般的巨大宇宙船，穿透了大气层，带着不可一世的威压，冷冷地俯瞰着下方的这片海岸。 狂风骤起，吹得木屋前的秋千剧烈摇晃。 理沙歪了歪头，看着天空中那充满敌意的庞然大物，挑了挑眉笑道： “好像……吃不上饭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