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

第166章 你若也想喝,就自己走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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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羡慕了?” 这一句话,顺着高处台沿轻轻落下,像是一片酒气里裹着的风,散得不急,却正正落在萧玄心口最紧的那根弦上。 问剑阶第八十七阶。 萧玄抬头,看向苏白。 他原本一向极稳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那么一丝来不及藏的波动。 不是怒。 不是羞。 也不是被点破后的难堪。 而是像一个原本一直按规矩、按命令、按位置活着的人,忽然发现自己心里头真生出了某种“不该有”的东西,于是下意识想先把它压回去,却又压不住。 羡慕? 他当然羡慕。 不是羡慕谢宣替白王府挣来的体面,不是羡慕顾长生这种野小子一路撞到九十的痛快。 他羡慕的是—— 他们都知道自己为什么走。 谢宣是替白王递酒,也是替自己论路。 顾长生更简单,他就是想进青莲,想往高处撞,想喝那一口酒。 那自己呢? 起初,他是奉命而来。 是替宫里、替那条看不见的高线来试苍山的门。 可现在,他站在第八十七阶,往前看着九十,心里头最翻腾的,竟不再是“回去该如何复命”,也不是“此行探到了多少深浅”。 而是—— 他也想喝。 也想知道,若自己走到九十,苏白会给自己一口什么样的酒。 这念头生出来之后,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又像一团火,隐隐烧着。 他知道这念头很危险。 因为对他这种人而言,一旦开始在意“自己”,很多原本极稳的东西,就会乱。 可也正是这种乱,让他第一次清清楚楚感觉到—— 原来自己也不是全空的。 空里头,竟还真藏着一点想往前走、想被看见、想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的东西。 摘星台上。 萧瑟看着萧玄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眸光更深了几分。 “这一问,真狠。” 叶若依轻声道: “但也真准。”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走不上九十。” “而是被苏白一句“羡慕了”,把心里那点刚冒头的自己,直接照出来。” 无心轻轻一叹。 “这便是最妙的地方。” “高处不是拿来压人的。” “是拿来照人的。” “人一旦被照见,很多原来裹得很好的壳,自己就会裂。” 雷无桀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他现在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司空千落抱着枪,想了想,哼了一声。 “对青莲来说,挺好。” “对宫里来说,未必。” 无双则很认真地看着萧玄,道: “他开始像个人了。” 雷无桀:“……”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损? 可细想之下,竟又挑不出问题。 是啊。 前面那个萧玄,更像一道宫里的影子,一条被派来摸路的线。 现在站在第八十七阶上的这个人,才开始像“萧玄”自己。 而问剑阶上。 萧玄沉默了很久。 山风卷着高阶上的酒意与昨夜门前残留下来的清影,从他身边掠过。 他喉结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 可最后,出口的却只有一句极简短的话。 “是。” 只有一个字。 没有解释。 没有粉饰。 没有说“晚辈不敢”“只是心向高处”“只是想试一试”。 都没有。 就是——是。 这一声一出口,山下那些来自各方的眼线、看客、散修、探子,神色几乎都变了。 因为这一字,答得太真。 而越真,就越说明—— 青莲剑阁这条阶,是真的在把人往“自己”那边照。 连宫里出来、原本最该稳着身份和壳的人,走到这里,都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羡慕了。 这对很多人而言,比他真踏上九十还吓人。 因为这说明,青莲剑阁如今最厉害的地方,已经不只是苏白一人高。 而是这座山,已经开始能“改人”。 萧瑟听见这一声,也不由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才极轻地吐出一句: “这一趟回去,他未必还是原来那条线了。” 叶若依看向山下那些越来越沉默的眼睛,轻声道: “也好。” “至少天启以后想再往苍山塞人,会先想一想——” “人到底是来探山的,还是最后会变成想入山的。” 无心笑意渐深。 “这便是青莲最危险的地方。” “它让人抬头。” “而一个人,只要真抬头看过高处,很多原来甘心低着的地方,就再也压不回去了。” 高处台沿边。 苏白听到那一声“是”,却没有立刻接着逼问。 他只是笑了笑,眼底并无嘲意,反倒有几分满意。 “挺好。” “肯承认,就比很多人强。” 萧玄抬头,眼里那层原本来自宫中规训的沉色,已被问剑阶和这一句对话撕开了一线。 “承认了,又如何?” 他声音依旧很稳。 但这稳里,已不再只是“守着规矩不失态”的稳。 而是像一个人终于开始认真问自己。 苏白提着酒坛,站在高处,青衫被风带得微微向后扬起,整个人依旧松散,却有种说不出的高远清亮。 “羡慕了,就自己往上走。” “难道还等别人替你喝?” “我这儿的酒,不包送。” 一句话,说得极其自然。 可偏偏,就是这一句,让萧玄眼中的那丝复杂,终于慢慢沉了下去。 不是压回去。 而是沉成了另一种更实的东西。 对。 羡慕了,又如何? 那就自己往上走。 想喝那一口酒,想知道自己到底配一口什么样的酒,便不该停在第八十七阶想东想西。 他该做的,不是想。 是走。 想到这里,萧玄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入胸中,他整个人的姿态都像终于悄悄变了。 不是更强。 不是忽然大彻大悟。 而是那层原本“替谁而来”的劲,终于又薄了一点。 于是,他朝苏白拱了拱手。 “明白了。” 苏白点头,笑意风流。 “明白就好。” “想喝酒——” “自己走上来。” 山下许多人听见这句话,心头都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想喝酒,自己走上来。 这话若放在别处,不过寻常。 可放在今天的青莲剑阁,放在此时此刻,竟像一句最直白的道理,也像一句最不讲情面的宣言。 白王也好。 宫里也好。 顾家旁支也好。 江湖散修也好。 你想要什么,自己往上走。 青莲不拒你。 也不求着你。 它只把酒放在高处。 你若够得到,便喝。 够不到,便回去再练。 这便是今日开山,最干净,也最高的一层规矩。 问剑阶上,萧玄不再多言,直接抬脚。 第八十八阶! 这一脚落下,他明显一震,可这一次,脸上却没有前几阶那种不断自我怀疑、自我压制的沉郁。 更像是—— 终于不管那些了。 前面空也好,缺也好,壳也好,命令也好。 今天先走上去。 再说。 这一变化,虽然极细,可摘星台上的人,谁不是眼毒如刀? 萧瑟眸光一动,低声道: “他这一步,终于不再只是撑。” “开始真走了。” 叶若依轻轻点头。 “所以八十七往上,反而比之前干净了一点。” 无心抚掌轻叹。 “宫里那些框框,最难去的,不是外头那层。” “是心里那层。” “今日这条阶,倒真替他先开了个口子。” 司空千落虽然懒得去分析这么细,却也看出萧玄明显和前面不一样了。 “这家伙,也开始像样了。” 雷无桀立刻跟着点头。 “对!” “刚才看着还阴沉沉的,现在倒有点敢往前冲的意思了。” 无双认真道: “不是冲。” “是认。” 雷无桀一脸茫然。 “认什么?” 无双想了想,慢吞吞道: “认自己也想上去。” 雷无桀眨巴了两下眼睛,终于像是明白了一点,顿时一拍脑袋。 “哦——” “那这问剑阶确实有点厉害啊。” “何止有点。” 百里东君笑着把酒壶一晃,眼里满是兴奋。 “昨夜这条阶,只是跟着苏白沾了点门前的风和月。” “今天开山开到现在——” “它已经开始自己像条路了。” 司空长风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望向问剑阶本身。 是啊。 最开始,青莲剑阁的问剑阶,是苏白建阁时留下的规矩,也是一个筛人的门槛。 可现在呢? 经过昨夜问天,经过今天开山,经过这一批批人踩上去,问路、照心、试高、逼壳、认自己—— 它已经不只是规矩了。 它在长。 在跟着苏白、跟着青莲剑阁一起长。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心中都不由一震。 若再任其发展下去,也许有朝一日,这问剑阶本身,便会成为天下真正意义上的一条“高路”。 别人入不得。 可青莲剑阁的人,会在上面一路长大。 这才是最可怕的底蕴。 高处,从来不是一朝一夕搭出来的。 而是这样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他想着这些,目光不由自主落向苏白,心头又不禁生出几分复杂感慨。 这家伙,明明平时懒得像没骨头,喝酒念诗,嘴上没个正经。 可偏偏—— 就这么把一座山,一座阁,一条路,真给打起来了。 不是虚名。 是真骨头。 高处台沿边。 苏白自然不知道司空长风心里已经快把他夸成半个北离未来了。 就算知道,他大概也只会摆摆手,顺便再要一壶酒。 此刻他更在意的,还是问剑阶上这三个人,各自会怎么去碰九十后那一点边。 谢宣已上九十。 顾长生在第八十九阶,浑身血气如炉。 萧玄刚踏八十八,心意初定。 三个人,三条路。 都还没走完。 这就很有意思。 于是苏白索性往台沿边一坐,一条腿随意垂着,另一条腿曲起,青莲剑横在身边,酒坛靠在膝侧。 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昨夜门前留痕、今晨规矩压山的高人。 倒像个坐在高楼边看戏的闲散酒鬼。 可越是这样,越让山下人心口发紧。 因为谁都知道—— 他坐得越松,越说明这一切都还在他眼里。 谢宣站在九十阶上,饮下那口酒之后,并未立刻再动。 不是不能动。 而是他在品。 品那口酒。 也品自己方才真正触到第九十阶时,那一瞬间照过来的东西。 文人擅思。 剑客擅斩。 他两者皆有,故而在九十阶这一口酒后,反而比前面任何时候都更安静。 片刻后,他忽然朝高处苏白一礼。 “谢某方才,还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看见一点青莲的高。” “如今才知——” “不过刚饮到一口酒。” 苏白听完,哈哈一笑。 “能明白这个,就没白走。” 谢宣也笑了笑,眼里很是坦然。 “所以,谢某今日便止于此。” 这句话一出,山下不少人都是一怔。 止于此? 九十阶上,喝了酒,便不再往前? 有人觉得遗憾。 有人觉得可惜。 可摘星台上的几人,却都没有半分意外。 萧瑟缓缓道: “这是最好的止法。” 叶若依点头。 “九十阶,谢宣已拿到了该拿的,也看到了该看的。” “再往前,不是不能。” “是没必要。” 无心笑意温润。 “懂止,才更像儒剑仙。” 百里东君倒是有点可惜。 “我还想看看他再上一步会照见什么。” 苏白摇头笑道: “已经够了。” “今天白王府这杯酒,喝到九十,情面便算真递到了。” “再往上——” 他看了一眼谢宣,眼神里难得有一点真正的认真欣赏。 “就是谢宣自己的路了。” 这话说得不重,却让谢宣眼底微微一亮。 他再向苏白拱了拱手,什么也没多说。 因为他知道,苏白这句话,已经把该给他的都给够了。 不是白王府。 是谢宣自己。 从今天起,天下再提这场青莲开山,提白王府递酒,也绕不过一句—— 儒剑仙谢宣,九十阶上饮青莲一口酒。 这便够了。 而且,很重。 另一边,顾长生却完全不是这个路数。 他见谢宣止步,自己反倒更兴奋了。 “你停,我可不停!” 说完,这黑衣青年竟大笑一声,脚下一震,就要往第九十一阶撞去! 山下顿时又是一片惊呼。 “他还来?!” “都这样了还往上撞?” “这人是真疯!” “可要是他真撞上去了呢?” 众人一句接一句,心都被吊到了嗓子眼。 李寒衣看着顾长生那摇摇欲坠却还硬提一口气的样子,微微蹙眉。 “太急了。” 司空长风也沉声道: “他这一下若纯靠血气硬冲,多半要散。” 可高处,苏白却没拦。 他只是看着顾长生,眼神很亮,像是在等他自己做决定。 是继续拿命撞。 还是—— 在撞之前,先想明白,自己到底想撞开什么。 顾长生脚已经抬起来了。 可就在将落未落的那一瞬,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先前苏白那句—— “谁都别急着说,自己已经见过青莲全貌。” 下一刻,他竟硬生生把那一脚收住了半寸! 这一收,不是退。 而是停。 是第一次,在一路血气冲顶的往前撞里,硬逼着自己想一想。 山下不少人看得一愣。 连雷无桀都瞪大了眼。 “他……停了?” 无双低声道: “他学会了。” “学会什么?” “不是每一剑,都要用撞的。” 雷无桀听得一怔。 而摘星台上,苏白看见顾长生在第九十阶前将踏未踏,最终停住,眼底笑意终于真正深了起来。 “这才对。” 顾长生抬头看向他,咧了咧嘴,满嘴血,笑得却很痛快。 “苏剑仙。” “我是不是终于有点像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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