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的培训在结业这天收了尾。 三楼会议室里，十二名学员回到第一天的座位。方桌上那份操作手册已经翻得卷了边，笔记本写满了字。 方维站在讲台侧面，手里捏着十二份结业证书。周小军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学员考核表。 李铮最后一个进来。十二个人站起来，他摆了下手坐到后排空位上，冲方维点了点头。 方维把证书放到桌上，扫了一圈。 “五天时间，系统架构、操作流程、运维规范三个模块全部跑完了。现在每人三分钟，说回去怎么干。” 临河县带队的先站起来，四十出头的男人，手里捏着笔记本。 “回去就能干。”他翻开本子比了一下里面的流程图，“硬件我们有，网络条件够。回去第一件事排值班表，第二件事挂考核标准。” 方维在表格上打了个勾。 临河县第二个人紧接着补了一句，身子朝后排方向微侧了一下。 “八秒弹窗我们能做到。回去就跟陈县长汇报，越快越好。” 方维点头，目光转到宁安县那张桌。 宁安县第一个发言的是那个三十出头的女同志，站起来把笔记本翻到标记的那页。 “系统比我想象的简单。”她的手指点在那页数字上，“部署成本不到五十万，这个数字我回去说出来，领导肯定点头。” 宁安县第二个人附和了两句，第三个人问了个技术细节，方维当场答了。 六个人发完言 会议室里的目光自然转向最后一排右侧。 丰年县那张桌。 赵立刚的两个同事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先动。赵立刚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推椅子站了起来。 他站得很直，两手垂在身侧，没拿材料。 “我来之前以为凉水县是搞花架子。” 前排几个人回过了头。 临河县带队那人手里的笔停了。方维手里的勾没落下去。周小军的身子微微前倾了一点。 赵立刚的目光平视前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五天下来我只有一个感受。我们丰年县，差的不是技术，是胆量。”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宁安县那个女同志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临河县第二个学员的手悬在半空，笔尖离笔记本一公分的距离定住了。 方维的笔在纸上顿了三秒才落下去。 赵立刚没有停。 “我们丰年县GDP四十八亿，排全省第十四。凉水县去年还是倒数第三。”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人家敢把评论区打开让老百姓提意见，我们不敢。” 前排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五十万的系统投入，我们拿得出来。八个人的运营团队，我们组得起来。”赵立刚把两只手背到身后，“但让群众直接留言、八秒响应、每条有人管，这件事我们丰年县从来没人敢提。” 他顿了一下，扫过前面两排的面孔。 “因为怕。怕群众骂多了兜不住，怕问题堆多了处理不完。” 周小军手里的笔慢慢放到了桌面上。 “凉水县不怕。”赵立刚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起伏，“李县长不怕，所以他做成了。” 说完，赵立刚坐了下来。 会议室安静了五六秒。没有人接话。 方维的目光越过前排，落到后排李铮身上。李铮靠在椅背上，面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按了一下。 周小军清了下嗓子，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各位发言都很实在。五天时间学到了系统和流程，回去能不能干起来，看执行力。” 他示意方维发证书。 方维把结业证书一份递到每个人手上。赵立刚接过证书的时候没有翻开看，直接夹进了笔记本中间。他冲方维点了下头，什么都没说。 结业仪式结束，学员陆续往外走。 走廊里，临河县带队那人快走两步追上赵立刚，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赵，你刚才那番话说得痛快。” 赵立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动。 “实话。” 临河县那人点了下头，拎着包往楼梯口走了。 十分钟后走廊空了。方维抱着剩余的材料从会议室出来，跟在后面的周小军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 “小赵那段话，估计回去会传到刘一鸣耳朵里。” 方维把材料换了只手抱着。 “那就让他听。” 两人各自散了。 李铮回到办公室坐下，座机响了。屏幕上显示临河县的区号。 他拿起听筒。 “李县长，我是陈小宁。”对面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快节奏。 “陈县长，人刚走。” “我知道，他们路上给我打了电话。”陈小宁顿了半拍，“跟你说个事，我们县长亲自听了汇报。下周正式启动部署。” 李铮把笔记本翻开。 “服务器采购今天就走流程了。”陈小宁继续往下，“方维什么时候能安排人过来？” “今天让他跟你对时间。” “越快越好。”陈小宁的语气里没有客套，“我们县长的原话，凉水县八秒响应，我们先做到十五秒，跑起来再优化。” 李铮在本子上写了一行：临河县下周启动部署。 “行，我安排。” 电话挂了。李铮放下听筒，手机屏幕正亮着。方维的消息已经推进来了。 “李县长，四个县都确认签技术服务合同。临河和宁安走标准版，丰年走兼容适配版，加上运维支持，预计合同总额八十到九十万。” 八十到九十万。 维农科技年营收从三百万直接逼近四百万。 李铮回了一条：“合同尽快签。” 方维秒回：“明天出文本。” 李铮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拿起笔翻到笔记本空白页。 他写了一行字：先行区第一期培训完成，四县全部签约。 写完之后往后翻了一页。那页上记着几个时间节点，第三行旁边写着四个字：商超上架。 三天后。 五千箱凉水原浆，五十家华东商超，端头货架。 手机又震了一下。刘华发来一条消息。 “张总那批货明天到仓，后天配门店。三天后上架，准备好了吗？” 李铮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