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白蕊姬25 乾隆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了拢，说：“朕前朝还有几道折子要批。你先歇着，朕忙完了再来看你。” 白蕊姬点了点头：“皇上别太累了。” 乾隆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白蕊姬躺在炕上，裹着锦被，灯影里她的脸比平日白了些，但眼神是稳的。乾隆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掀帘子出去了。 院子里传来李玉的脚步声和低声的吩咐，然后是大门开合的声音，然后就只剩雪落在瓦上的细响。 俗云轻手轻脚地进来，把门帘掖好，又往炭盆里添了两块炭。白蕊姬躺在炕上，听着外头雪声，安安静静的。 这件事之后，白蕊姬在永和宫安安稳稳地养胎，日子过得清净。乾隆隔三差五来，每次来都要问小厨房的账，李玉每五日呈一次膳账到养心殿，白蕊姬的膳食再没出过岔子。俗云每天照旧验食材、试银针，井井有条。 但清净归清净，永和宫的门槛却没冷下来。 慧贵妃往永和宫送东西送得勤。今天是一匣子燕窝，明天是一对玉如意，后天又让茉心送来几匹细棉布，说是给未出世的孩子做衣裳。东西不重样，名头也换着花样来，一会儿说是“给玫贵人补身子”，一会儿说是“臣妾看着喜欢，想着玫贵人用得着”。 每次茉心来，都客客气气的，放下东西说两句体面话就走，不催不逼，像是真的只是顺路来看看。 但谁都看得出来，慧贵妃在铺路。 皇后宫里，素练把茉心今儿又去永和宫的事禀了，说完站在那儿，脸色不太好看。皇后正坐在窗下描花样，手里的笔没停，嗯了一声。 素练等了一会儿，见皇后不说话，忍不住又开口：“娘娘，慧贵妃这半个月往永和宫送了六回东西。她打的什么主意，宫里人都看得明白。” 皇后把笔搁下，拿起花样看了看，换了一张纸，重新描。素练急得上前一步：“娘娘，如今娴妃养着大阿哥，皇上对娴妃虽然冷了一阵，可大阿哥终究在她名下。若是慧贵妃再把玫贵人的孩子抱过去，那可就是每人一个皇子了。娘娘膝下只有二阿哥一个……” “素练。”皇后打断她，声音不重，但很稳。 素练闭了嘴。 皇后把笔搁在笔架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慢开口：“玫贵人的孩子还没生下来。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算是皇子，慧贵妃想抱，也得看皇上答不答应，看玫贵人答不答应。哪那么简单？” 素练抿了抿嘴：“可慧贵妃若真开了口，皇上那边未必不松口。慧贵妃资历深，玫贵人根基浅，皇上一道旨意压下来，玫贵人还能抗旨不成？” 皇后看了她一眼，没接这个话，只说：“玫贵人是个有主意的人。你看她这几次的事，哪一桩是糊涂的？金玉妍倒了，鱼虾那档子事她一口没吃，还反过来把嘉贵人拉下了水。她心里有数。” 素练低着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来：“娘娘，奴婢知道您心善，不愿意往坏处想。可后宫的事，不能光等着别人有数。娴妃那边盯着，慧贵妃那边动着，皇后娘娘若是再不打算，往后就更被动了。” 皇后放下茶盏，看着素练，目光很淡，但里头有一层东西压着：“素练，你跟了本宫这么多年，本宫知道你是为本宫好。但本宫是中宫，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慧贵妃送东西，本宫去拦，拦得住吗？拦不住。她打着关心龙胎的旗号，本宫去说三道四，反倒落一个不容人的名声。” 素练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行了个礼退了出去。但她退出去的时候，步子比平日重了些，嘴唇抿得紧紧的。 皇后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素练出了皇后的正殿，站在廊下，把手里的帕子攥了又攥。她跟了皇后多年，皇后的性子她最清楚。皇后什么都好，就是太稳了，稳到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等着别人先把牌出完。可后宫这地方，等着等着，有时候就等不到了。 她站在廊下想了一会儿，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进了屋，她坐在床沿上，把门关上，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她知道慧贵妃想抱养白蕊姬的孩子。她也知道白蕊姬的孩子还没生，男的女的都不知道。可她等不了。娴妃养了大阿哥，皇后只有二阿哥，若是慧贵妃再得一个皇子，这后宫的格局就彻底变了。皇后嘴上说“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可孩子生下来之前，能做文章的地方太多了。 素练把帕子摊开，攥平了，又叠起来。她做了个决定。 这件事，她自己去办。不让皇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