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街区。 还是那个女人的家。 一切都对上了。 如此说来，当时那个被炸死的女人确实骗了自己，除了苏御霖以外，其他人是藏在她家中的地窖下。 “你的功劳，确实很大。”巳蛇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宽大的衣袖，“我必须好好奖赏你。” 巴克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即将走上巅峰。 能得到这位“神使”大人的赏识，未来在黑松资本的地位，必将平步青云。 “大人，您太客气了！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他几乎要鞠躬到地上了。 “把手伸出来。”巳蛇微笑着说。 巴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自己那双粗糙大手，恭恭敬敬地摊开，递到巳蛇面前。 他期待着，或许是一张不记名支票，或许是一块象征身份的腕表，又或者是什么拥有神奇力量的信物。 巳蛇伸出他那只修长而苍白的手，食指的指尖，在巴克的掌心上轻轻一点。 那触感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滑过。 巴克什么也没感觉到。 他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空空如也。 “大人，这……” 他的话还没问出口，掌心处，皮肤之下，一抹诡异的红光毫无征兆地亮起。 那红光迅速凝聚，最终变成了一个清晰的、由血色光芒组成的阿拉伯数字——【10:00】。 秒针，已经开始跳动。 【09:59】 【09:58】 巴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大人……这……这是什么？”。 休息室内，其他几名醉酒的雇佣兵也注意到了这诡异的一幕，纷纷围了上来。 巳蛇收回手，欣赏着巴克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从狂喜到疑惑。 “炸弹呀，定时炸弹。” 巴克尴尬笑了笑。“大人，您别跟小的开玩笑啊。” 巳蛇：“我没跟你开玩笑，定时结束，就会爆炸，半岛酒店你知道吧？我炸的，就是用的这个炸弹。” “什么？！”巴克失声尖叫，他疯狂地用另一只手去擦拭掌心的数字，但那红光像是从他的血肉里长出来的一样，无论他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不！不！大人！您在开玩笑对不对？！”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巳蛇的腿苦苦哀求，“我做错了什么？我立了功啊！我帮您杀了那些人啊！” 巳蛇低下头，俯视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嘲弄。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杀了你不该杀的人。” 他轻轻一脚，将巴克踢开。 “别白费力气了。”巳蛇的目光扫过巴克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这东西，用刀割不掉，用火也烧不坏。它会一直在你身上，直到时间走完。” “就像半岛酒店顶层的那三十四个人一样。” 巴克瞬间想起了那场恐怖的爆炸。 原来……原来那是他炸的！ “不——！！！” 绝望的嘶吼响彻整个休息室。 巴克像疯了一样冲向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钢丝球狠狠地搓洗自己的手掌。 皮肤被磨烂，鲜血淋漓，但那个血色的倒计时，依旧清晰地闪烁着。 巳蛇没有再看他一眼，他撑开油纸伞，转身走出了休息室，留下一屋子吓得魂不附体、噤若寒蝉的雇佣兵，和一声声绝望到极致的哀嚎。 暴雨终于小了些许。 苏御霖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唐妙语握着方向盘。 后视镜里，旧港区的轮廓逐渐模糊，被雨雾吞没。 “很累吗？”唐妙语偏头瞥了他一眼。 苏御霖闭眼说道：“嗯，连续使用了几次催眠的能力，现在精神力有些耗完了。” 唐妙语没说话。 进入异常犯罪对策署的那天，苏御霖已经向自己透露了他拥有特殊能力的事情，但是告诉自己不要多问。 唐妙语心下明白，也对此早就有预感和推测， 因为从那时候见他时常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停尸房开始，就觉得怪怪的，现在终于确定了。 但是她作为女友和爱人的原则就是，他不说，自己就不多问。 “秦叔和沈阿姨那边怎么样了？”苏御霖问。 “宁绯回复了，她联络上了宁家驻灰湾的代表，现在已经转移到了第九区的安全屋。王然、郑青山、赵启明的伤口重新处理过了，暂时稳定。”唐妙语顿了顿，“秦漾和小女孩伊莲娜还在昏迷。” 苏御霖的眼睛微微张开。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御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一个未知号码，来电显示的区号是灰湾本地。 苏御霖第一时间猜到了是谁。 他接起电话，没有出声。 对面也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要的芯片正在运往黑松资本总部的途中。” 苏御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能说具体点吗？” “三十分钟前，黑松总部地下医疗区发出了一道S级调度指令，要求从第三生物仓将编号031的医疗级精密货物紧急转运至总部第130层实验室，调度权限使用的正是霍华德·黑松的个人签章。” 苏御霖眉头微微拧起。 “运输路线呢？” “车队会走灰湾北环高速，全程一百二十公里，预计用时一小时十五分钟。” 苏御霖笑着说了一句：“可以用一下你的人吗？” “我们是“清道夫”公司，收了黑松钱的，不能再对黑松出手，这是行规。“ “好吧，规矩我懂。”苏御霖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什么。 “不过，我可以友情提醒你一句。” 苏御霖眼皮抬了抬。 “北环高速K78路段，有个废弃的服务区。那里没有监控，信号也差，很适合……“打扫卫生”。”李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苏御霖几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那个女孩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忍不住问：“你这算是违反行规吗？”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李洁的回答滴水不漏，“至于你们要在那里野餐还是看风景，与我无关。”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芯片到手后，联系我。” “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苏御霖放下手机，紧绷的神经反而松弛下来。 他侧头看向唐妙语，她一直专注地开着车，仿佛对他的通话内容毫无兴趣，但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却出卖了她内心的关切。 “妙妙。” “嗯？” “掉头，上北环高速。” 唐妙语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安全后，方向盘猛地一打。 伴随着轮胎摩擦湿滑路面的尖锐声响，黑色的越野车在宽阔的马路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车头调转，朝着来时的方向，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扎进了茫茫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