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这天，周敏没有一清早就往乡下赶。 她特意耗到下午三点钟，才跟王超约在城外路口碰面。 乡下的土路坑坑洼洼的，王超左手还吊在胸口前，这种路压根儿骑不了。 没辙，只能周敏骑车带着他，慢悠悠往长陵公社奔。 一个俏生生的大姑娘驮着个壮实的老爷们儿，瞧着都别扭。 道儿上的人瞧见了，都忍不住多瞅两眼，背地里偷着打趣。 一路颠颠儿的，俩人顺到了长陵公社，就各走各的了。 周敏回她们大队，王超直奔公社大院去。 他这趟回来，一是有些日子没回乡下了，二是自己受了重伤，大伯一直悬着心，他总得回来露个面儿，让他踏实。 这阵儿王超登报出名的事儿，早就传遍了四九城周边所有公社。 公社大门口站岗的民兵，瞅着吊个左手的王超走过来，立马把身子站直了，神色恭恭敬敬的。 “王主任好。” 王超微微点了点头，神色淡淡的，径直进了公社大院。 熟门熟路来到公社主任办公室，抬手一推门就进去。 屋里暖乎乎的，王建国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儿喝茶一边儿抽烟，悠哉悠哉的，半点儿忙事儿都没有。 王超张嘴就调侃上。 “大伯，你这公社主任当得可真滋润，上班儿时间喝茶抽烟，小日子比谁都舒坦。” 王建国一瞅见他，立马撂下茶杯，又是气又是心疼。 “臭小子，伤还没好利索呢，不在城里好好养着，跑回来干嘛？” 王超半点儿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在办公桌上，吊儿郎当笑道。 “我再不回来，某些公社大领导天天惦记我，吃不好睡不香的，要是熬坏了身子骨可怎么好？” “滚蛋，我惦记你，做你的清秋大梦，赶紧从桌上下来，坐凳子上。” 王建国抬手拍了他屁股一下，没好气地呵斥。 王超嘿嘿一乐，蹦下桌子坐在凳子上。 “大伯，明儿周日不用上班儿，今晚回大队住得了，咱爷俩好好喝两盅。” 王建国一听，脸上立马露出笑模样。 “行，你先在这儿喝着茶，我去供销社买点菜去。” 说完，给王超沏了杯热茶，自己转身出门买菜去。 等到傍黑儿下班，爷俩骑一辆自行车回了大队。 王超心里还惦记着大伯买回来的好菜，结果一掀菜篮子，里头就俩东西，土豆、大白萝卜。 他立马就没了兴致。 这阵子，甭管是城里还是乡下，家家户户顿顿土豆萝卜，吃得人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这年头儿冬天物资缺得厉害，冰天雪地的，啥都不长，新鲜青菜可不比肉便宜多少。 偶尔有南方运来的青菜，价儿贵得邪乎，普通人家压根儿吃不起，就算有钱，也不见得有票能买着。 王建国把土豆、萝卜跟家里藏的那点儿腊肉炖了一大锅。 炕头上，王超盯着炕桌上的菜叹了口气。 王建国瞅他这德行，随口问。 “怎么了？菜不对胃口？” “没什么不对胃口的，就是天天土豆萝卜，嘴里太寡得慌，馋点儿鲜青菜。” 王建国一听直接乐了，还有些哭笑不得。 “你个臭小子，净想美事儿，大冬天零下好几度，地都冻裂了，压根儿长不出青菜，有土豆萝卜填饱肚子，就已经是顶好的日子了。” 这话一出口，王超当时就愣住了。 脑子里灵光一闪。 对啊，他上一世八七年从深山里出来的时候，塑料大棚遍地都是，冬天照样有青菜、黄瓜、西红柿这些玩意儿。 重生回来都四年了，他居然把这么要紧的事儿给忘记了。 这会儿整个北方没人懂大棚的门道，全靠秋冬囤菜过冬。 要是自己帮大伯把大棚搞起来，冬天种上蔬菜，还能往外卖钱，绝对是实打实的大政绩。 “大伯，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冬天的地，未必就种不出青菜。” “嗯？” 王建国端着酒盅的手一顿，酒直接晃洒了半盅，满脸不敢信的瞅着王超。 “你说什么？你是不是养伤养糊涂了？零下好几度，天寒地冻的，你跟我说能种青菜？” “我没糊涂，我说能，就一准儿能。”王超笃定地点了点头。 “你可别蒙我！从古到今，北方冬天冻土，寸草不生，谁能冬天种出菜来？” 王建国压根儿不信。 王超装作挺淡定的，随口编了个像样的由头。 “有些地方早就试点成功了，就是咱们这边消息不灵通，没人知道罢了。” “那你说说，到底怎么个种法？” 王建国放下酒盅，一脸好奇。 王超慢慢悠悠地开口，把上一世见过的大棚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简单得很，搭大棚呗。” “砍竹子搭骨架，搭成拱形的棚架子，外头再蒙上塑料薄膜，四周封得严严实实的。” “白天靠太阳晒得棚里的地热乎，把温度锁住，晚上天儿冷，咱们在棚子边角留好小火道，烧柴火、烧秸秆加温。” “里外温差一拉开，棚里温度合适、土也润，不受外头风雪霜冻的影响，别说青菜，就连韭菜、菠菜、小葱，甚至黄瓜、西红柿，冬天都能种出来” 这话一说完，王建国彻底听傻了，瞪着俩大眼，半天没回过神儿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听说这么稀奇古怪的种地法子。 用竹子搭棚、盖薄膜、烧火增温，冬天种菜？ 完全颠覆了他一辈子种地的老观念。 愣了半天，他才喃喃道。 “这....这真能成？别是瞎折腾，白费人力物力吧？” “一准儿能成。”王超语气斩钉截铁。 “大伯，你琢磨琢磨，现在农膜是专项计划物资，我在市里当物资主任，指标我来批、我来调，不用公社掏半分冤枉钱。” “不行，要是搞不成，这么多农膜不就糟蹋了。” 王建国琢磨了琢磨，还是摇了摇头。 “你这胆子也太小了，要不这么着，咱们大队先试点，就搭俩小棚，也用不了多少农膜。” “先种耐寒的菠菜、苦青菜、香菜、小葱，三个月就能收，半点儿不耽误明年开春种粮食。” 王建国眉头皱得紧紧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可这都是从没见过的新鲜事儿，万一搞砸了，薄膜、人工全白费，大队社员肯定有怨言。” “再者说，社员们都是老庄稼把式，一辈子靠天吃饭，你冷不丁告诉他们冬天能种菜，没人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