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收拾妥回屋歇着的时候，王超还睡得死沉，半点儿风声都没摸着。 等他一觉闷醒过来，都已经是晌午前十点钟。 偏头瞅了瞅身旁睡得正香的陶欣，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啄了一口。 他刚撑着炕沿要下炕，眼梢一扫，就瞧见躺了小这么久的黑豹居然晃晃悠悠爬了起来。 这一下可把王超乐坏了，他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蹽下了地，三步并作两步蹿到黑豹跟前，双手捧着它的脑瓜子一顿搓。 “乖乖的别瞎动弹，搁这儿等着，老子给你找肉吃去。” 拉开屋门走出去，院子里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剩小花一个人在厨房忙前忙后。 “小花，快给我整块肉来，黑豹能站起来了。” “哎，知道了哥。” 眼见着黑豹能站起来，王超心里也有了数，自己也是时候动身回四九城了。 喂饱了黑豹，转身就出了门，直奔边防团部而去，要跟二舅打声招呼，让他明天天不亮就开车来接自己去吉林火车站。 既然定了明天就走，等下晚黑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和陶欣又悄悄摸去了牛棚一趟，跟老丈人他们知会一声。 王超要走，大山小两口和小花凌晨四点钟就爬起来进他们的屋，盘腿坐在炕头上等着二舅开车过来。 “小花，这点钱你收好了，以后哥说不定没啥机会再来这边，这钱是哥给你攒的嫁妆钱。” 王超一边说着，一边从帆布挎包里掏出五沓大团结撂在了炕桌上。 小花还没来得及张嘴，大山就抢先一步开了口。 “哥，你给俺们的已经够多了，小花以后的嫁妆俺这个当哥的给，哪能再要你的钱。” “说啥胡话呢，这是我给我妹子的，跟你有啥关系。” “谢谢哥。” 大山小两口和小花一个个都红了眼圈子，王超给他们的实在太多，这份恩情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 “行了行了，磨磨唧唧的干啥，车都到门口了。” “大山，以后等你们有了娃，就带着娃去四九城找我，认认家门，也让我瞅瞅你们的孩子长啥样。” “哎，哥你放心，俺们肯定去。” 大山弯腰把黑豹抱了起来，几个人一前一后就出了屋门。 学校还没放假，陶欣还要再等半个多月才能回城。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要是局里的事儿没那么缠手，王超还真想留下来等陶欣一块儿回去。 天刚亮到了吉林火车站，没等多大一会儿，火车就呜的一声汽笛长鸣，缓缓开动。 中途在沈阳转车，黑豹都是王超找车上的工作人员帮忙抱上抱下。 给黑豹吃的肉，找火车上的工作人员帮忙在餐车灶上做。 黑豹吃的比他们这些工作人员还要好，把他们嫉妒的不行，觉得好了大半辈子还不如一条狗。 三天之后火车终于抵了四九城，铁路派出所的同志直接开车把他送回去。 吃了晚饭，一和家人聊了一会儿，都晚上九点钟了，母亲见王超推着自行车还要往外走，还当他又要出去瞎晃荡，直接把门一挡，不让他出。 “手都折了，这大黑天的就不能在家消停待着？” “一只手攥车把，万一摔个跟头怎办？” “可不是咋的，阿超，手都这样了就踏踏实实家待着得了。” “那哪儿成啊，眼瞅着过年了，我这又出差这么些日子，局里指不定多少文件等着我签呢，今儿晚上就算熬一宿，怕都批不完。” 王超没辙，只能扯了个谎。 他这趟走得太急，除了家里人，他的那三个红颜可不知。 张桂兰倒还好，毕竟知道王超经常一出差就是小一个月，早习以为常了。 可周敏哪儿知道，俩人刚发生关系没几天，他就跟人间蒸发似的，她指不定有多慌，铁定以为王超不要她了。 “敢情是这么回事儿啊，那让你大哥骑车送你去。” “那成吧。” 王相骑车驮着他，到了物资局对面就回去。 等人一没影儿，王超从葫芦空间里拿出辆自行车，直奔周敏住的地方去。 周敏这程子是白天坐立不安，给学生上课都心不在焉，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打从那天搬过来，跟王超温存一宿之后，这男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似的，一点信儿都没有。 没道别，没留话，连个囫囵交代都没有。 就这一个月，搁别人那儿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可对周敏来说，真是度日如年。 她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没少瞎琢磨，就怕王超不过是一时新鲜，要了她以后就撒手，从此再也不登门。 每到礼拜六、礼拜天，她天天都去市物资局门口等王超，可回回都见不着人影。 只剩一肚子委屈和惶恐，到这会儿都觉得自己赌错了。 “咚咚咚”。 正坐在炕上边掉眼泪边瞎想的周敏，冷不丁传来一阵敲门声，一下子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周敏身子猛地一哆嗦，心咯噔一下。 打她搬过来，就算哥嫂们都进城工作，也没来过她这里，从来没人敲过她的门。 这大黑天的来敲门，除了王超，不会有第二个人。 一想到这儿，她赶紧抹掉眼泪，连鞋都顾不上穿，跐溜一下就下炕跑去开门。 伸手拉开木门，门缝刚开一条缝，那道她日思夜想的熟悉身影，就撞进了眼里。 攒了整整一个月的委屈、害怕、念想，在这一下全涌了上来。 周敏的眼泪唰的一下又掉了下来，顺着白净的脸蛋子往下流。 她下意识张开胳膊，不管不顾就想扑进王超怀里，好好抱抱这消失了一个月的人。 可就在身子往前倾的工夫，她猛地看清了眼前的光景。 王超的左胳膊没耷拉着，反倒用一截布带子吊在脖子上，缠得结结实实的。 周敏一下子就僵住了，往前扑的脚步立马停下。 眼里刚冒出来的欢喜劲儿全变成了心疼，眼泪流得更猛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就这么泪眼汪汪地瞅着门口的男人。 王超看着哭成泪人的姑娘，心里头一软。 “敏儿，我回来了。” 周敏没吭声，就是红着眼圈，死死盯着他那只吊着的胳膊，身子微微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