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娟面色和熙地接受着周华和黄文雯对她身体的关心。 这两人她都熟悉，特别是周华。 两家不仅是同村，还是本家族亲。 周华和周池两人从会走开始，就在一块玩。 一起长大，一起上学，在她看来，感情好的和自家兄弟没什么两样。 周华老早就被他爸妈送出国去留学，多年没有回来。 回来了来看她，她不意外。 就是……她看向没坐沙发，而是搬来了小板凳在她身旁坐着，陪着她说话的黄文雯，心里有些意外。 “时间过的真快，我记得那会你妈妈开店的时候，你还在上小学呢，现在都是大姑娘了。” “对了，你妈妈现在还是开服装店吗？” 黄文雯笑的腼腆，语气却很亲近，“阿姨，我妈妈去到县城后没开服装店了，但还是做老本行的。” 周华横插了一句，替黄文雯说道，“婶子，黄文雯她爸妈现在在县里开发区开服装厂。” 刘娟听了，很是为黄文雯的妈妈感到高兴。 “都开厂啦？你妈妈真厉害。” 黄文雯也很是认同。 从她有记忆起，她妈一直都是事业型的女强人，家里家外都是她妈做主。 “我小时候就听我妈妈说过，她之所以开服装店，就是因为受到阿姨的妈妈影响。” “说每次来镇上赶集，她最爱的就是来阿姨您家的衣服店里看那些漂亮的衣服。” 刘娟笑，“你妈妈当年找我要租我的店铺开服装店时，也说过这样的话。” 黄文雯和刘娟拉近话题， “阿姨，我妈妈说她小时候读书那会的乡下条件很差。” “来镇上上学的时候都是泥巴路，一遇上下雨，自行车轮轴就全都粘满了泥巴，只能推着走回家，是不是真的？” 刘娟点点头，眼露怀念，“你妈妈没说错，我小的时候……镇上有专门的赶集日，逢1、3、6、9，十里八乡都会来赶集，镇上热闹的就像过年一样。” 查小美泡好茶，端来给黄文雯， “小心有点烫。” 黄文雯最先看见的却是查小美手腕上的金镯子。 她愣了一下，伸手接过茶， “谢谢，其实不用客气的，我……我们自己来就好。” “就是就是，查小美，你对我们客气就是见外，我们和周池都熟的很，好哥们来的，不用端，我自己来，自己来。” 周华先一步起身自己伸手端起了茶，“我们也是老同学，你这样客气，我会不好意思的。” 查小美有自己的坚持，“上门就是客，应该的。” 黄文雯看着主人姿态的查小美，目光又落在了她细白手腕上颇有重量的金镯子上。 只觉得那抹金有些刺目。 金饰本寻常，但戴在查小美手上的却极具象征意义。 她们这里习俗是只有结了婚的女人才会戴金首饰。 这是彩礼外，同样重要的东西。 条件好的是五金，最次的也有三金。 金镯子是必不可少，也是普遍最受欢迎的，婚后女性十之八九都会戴着，除非没有。 因为这是最能体现丈夫心意和诚意的直接表现。 代表情比金坚和永结同心…… 黄文雯低头看着杯中舒展开来的茶叶，心里涌上了一丝酸涩。 她不缺金，也随时都可以买。 却唯独拥有不了查小美手上的那只周池买的。 难过和嫉妒占据了理智，不过脑的话就从嘴里脱口而出。 “查小美，你高中是在几中读的？” 刘娟面色微沉。 黄文雯来看望她，她是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想，只觉得有可能是她和周池有同学情，毕竟小学六年都在一个班级里。 现在看来，她这情是有，但不是同学情。 否则她不会冒犯小美。 小美都不认识她，和她没有旧怨。 那原因只能是因为周池。 周华愣住了，不是，黄文雯不知道查小美的情况吗？ 当初查小美和已经是县状元的周池结婚的事一传开，群里炸开了锅。 查小美的情况早就被翻了个底朝天，和周池形成了鲜明对比的。 初中毕业后，没上高中，上了技校，而且技校都只读了两年多没毕业就辍学了…… “我没读高中，我读的是技校。” 查小美倒不觉得冒犯，因为是事实。 黄文雯察觉到了周池妈妈拉下来的脸，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硬着头皮强颜欢笑的自圆其说， “……技校技校挺……挺好的。” 查小美点头，她也觉得挺好的。 “后来我奶病了，我没读完。对了，那你呢？” “你现在是在哪里读大学呀？” “是和周华一起去了国外留学吗？” 查小美秉行招待客人，不能让人干坐着，很是周到的配合着聊天。 黄文雯脸色僵了一瞬，笑着否认，“不是，我在我们省城读大学。” 查小美哦了一声，她还以为她和周华是一起去国外留学的呢。 回过神来的周华只当黄文雯是无心之过，连忙岔开话题道， “黄文雯和我高中都是在四中读的。这是继我们小学六年同班，初中她转学后，又在高中当起了同学的缘分。高二分班后，我和她还是同班同学。” 黄文雯接过话题补充， “昨天我们参加的婚礼，新郎和周华高中是同学。” “新娘是我玩的好的姐妹。” “……我请假回来参加婚礼，没想到会碰到周华，就一起过来看望一下阿姨。” 周池的声音传了进来， “周华，过来帮我端菜过去，开饭了。” 周华跳了起来，“好嘞，周大厨，小的来了。” 黄文雯也站了起身，想说自己也能帮忙，可话到了嘴边，她还是吞了回去。 周池母亲正看着她，仿佛看透了她隐秘的心思。 黄文雯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刘娟心里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对查小美低声道，“小美，你推我进房。” 黄文雯喃喃，“阿，阿姨不吃饭吗？” 刘娟摇摇头，“你们吃吧，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现在的她，早上勉强喝几口流食，还都是宽儿子的心，不然她什么都不想吃。 周池都开始给她打营养针续命了。 黄文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了，怕再说错话。 查小美推着刘娟回了房间，关上了门，落了锁。 “妈妈，你要回床上躺着还是就在轮椅上？” “回床上吧，我躺会。” “好。” 查小美推来辅助机械椅，将她移到了床上，替她盖好被子，才道，“妈妈，你闭眼睛休息一下。” 她知道婆婆妈是个体面人。 自从她病了后，除了在医院，婆婆妈从不让自己躺着见人，都是在客厅里见的。 “好。” 刘娟笑着听话的闭上眼睛。 哪怕现在她四肢无力，麻痹瘫痪了，她也坚持不让除了小美和儿子以外的人进房间来看她。 房间是她最后的尊严。 小美照顾她，不只是在照顾她的身体，也尊重和照顾住了她的尊严。 所以这么多年她才坚持熬了这么久。 “快出去吃饭，去和周池一起招待同学。”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