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提督府。 “我没看错吧？”看完吴建忠递到自己手里的密报，吴建孝大吃一惊，“拓跋火云居然败了？” 吴建忠脸色僵硬地点了一下头：“这是我们潜伏在致远城附近的斥候探子飞马送回来的急报，双方昨天大战了一个下午，拓跋火云部遭到致远城守军迎头痛击，估计折损了好几千兵马，加上在定远城折损的，拓跋火云可以说是元气大伤。” “这怎么可能？”吴建孝感到匪夷所思，“致远城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军力？” “看样子，那位太子殿下确实是深藏不露啊！”吴建忠面露一丝阴鸷，“赵虓部本已是一伙残兵败将，我当初同意他们驻守致远城不过是让他们自生自灭，没想到在他手上竟变成一支精兵了。” “兄长，我们...要帮拓跋火云吗？”吴建孝试探地问道。 “帮什么帮？”吴建忠瞪了吴建孝一眼，“我们和鞑子又不是一伙的！你莫非忘了我们吴家的根本目的？我们吴家要的，只是关外爆发一场新的局部战事，拓跋火云和那个废太子只要打起来就行了，谁赢谁输根本不重要。” 吴建孝受到提醒，连连点头：“兄长所言甚是。” “目前唯一对我们吴家不利的隐患，是定远城。”吴建忠脸上浮现出一抹烦躁，“此城落入拓跋火云手里，我们还能要回来，但落入那个废太子的手里，就棘手了，毕竟，我们和那个废太子都是大昊人。 对付鞑子，朝廷肯定会支持我们，要钱粮给钱粮，要兵马给兵马，因为朝廷没法不支持，但对付那个废太子，朝廷就不会支持我们了，恰恰相反，朝廷非常愿意看到边关产生第二支势力可以成为他们对抗、制衡我们吴家的工具。” 吴建孝明白了：“那个废太子本身对我们吴家造成的威胁是次要的，真正可虑的是朝廷可能会利用他对付我们吴家。” “所以，我们不能让那个废太子一步步坐大！”吴建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的地盘，只能有一个致远城！绝不能让定远城也成为他的地盘！老二，你立刻快马加鞭去一趟定远城，让赵灵妙把定远城乖乖地交出来！” “好！” 致远城，日丽风寒，战云密布。 冒着不小的风险登上城墙，夏华弯腰缩头通过垛口用望远镜看向城外的奉军营寨，赵虓跟着他在旁也聚精会神地观察敌情。 “鞑子好像不急着攻城了。”夏华看了一会儿后说道。 赵虓点点头，他也看出来了：“拓跋火云再怎么狂妄，再怎么想速战速决地拿下致远城，在吃了这么大的亏后也知道他原来的如意算盘是行不通的了，他没有放弃，他是想另辟蹊径、稳扎稳打。” 夏华嗯了一声：“赌徒都这样，输了一半后不会及时止损，而是会孤注一掷。” 赵虓道：“定远城既落入我们手里，拓跋火云部的粮草只能从平远城运来了，而且他还需要更多的兵马人力，这样，我们也能喘口气了。” 夏华若有所思：“等拓跋火云都准备好了，他就会铆足全力地对我们发动新一场的也是最后一场总进攻，我们撑过去了，这场仗我们就赢了。” 赵虓再次点点头，他又有些遗憾：“可惜，我们骑兵太少，步兵又野战能力不足，否则怎会坐视他们在城外这么安安稳稳地休整补充。” 夏华吐出一口气：“不知吴家和那位杨巡抚现在都在想些什么。” 致远城里处处熙熙攘攘，此战前，全城军民虽然普遍不太恐慌惧怕，但都很紧张，不过，经过昨天下午的交战，眼见己方旗开得胜，全城军民的人心为之大大地安定了，大部分人的心里充满了信心：在太子殿下的领导下，我们肯定能打败鞑子！ 所以，城里各处人人斗志昂扬，很多人还说说笑笑，被调动起来做事的人们都使足了劲，热火朝天、精神抖擞。 “这批盔甲已经修复好了，拿出去吧！” “现在修复这批，大伙儿都加把劲！抓紧时间！” “谁会针线活？过来帮忙编缀甲片！” “重新刷油漆，把鞑子的颜色涂掉，刷上我们大昊军队的颜色！”... 烟熏火燎、叮叮当当声密如雨点的军工区里，工匠和帮工们的干劲犹如炉火，缴获到的、破损的盔甲被一批批地送进来紧急修复，完工后装备给那些没有盔甲的军士。 冷兵器时代，有盔甲的军人和无盔甲的军人在战斗力上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在理想情况下，前者对后者能“一个打十个”。 奉军人人披甲，昊军如果无甲，需要十个人才能对战对方一个人，都有甲才能势均力敌。 除了修复破损的盔甲，军工区的武器装备生产也在加班加点地进行着，特别是夏华军的几种“独门秘密武器”。 军工区深处的几处墙上到处写着“严禁烟火”的厂房里，工人们动作麻利又高度小心地忙碌着。 几十辆小推车被一队工人推来，车上装的尽是豆粒、米粒大的石渣砂砾，工人们把它们一撮一撮地装进一个个装满火药、苹果大的陶瓷瓶里，这是夏华军的“火药弹”，往瓶子里添加石渣砂砾是为了增强爆炸杀伤力。 隔壁的厂房里，另一群工人在往同样大的陶瓷瓶里装汽油，然后用布团塞死瓶口，这是夏华军的“火油弹”。 城里的一处处空地上，一队队民兵被调入官军里与官兵混编，他们基本上无甲，武器和装备也只是一根长枪和一面单兵圆盾。 训话的军官正颜厉色地道：“...鞑子的第一场进攻虽然被我们打退了，但他们贼心不死，还想再进攻一次，到时候，所有人都要上阵拼命！你们要跟在官兵的后面，官兵在前面顶着，他们在后面、在旁边全力助战！交战前举着盾牌，交战时把盾牌扔了，双手握着长枪，看到鞑子就狠狠地刺过去，不要想太多！不是鞑子死，就是你们死！明白了吗？” “明白！”民兵们都目光炯炯。 跟完全是前线战地的致远城相比，定远城俨然是后方，要安宁很多，肯定不会遭到奉军进攻，但这不代表定远城是安全的。 赵灵妙深深地明白这一点，这也正是夏华把她派过来的根本原因。得知夏华、赵虓等人在致远城成功地击退了奉军的第一场攻势后，赵灵妙喜不自禁，愈发地坚定了“要相信他们”的信念，誓要守住定远城这块来之不易的夏华的新地盘。 看着对面的吴建孝，赵灵妙满心厌恶，比看到杨玉智还感到腻歪。 “赵参将，”纯属废话的客套话后，吴建孝皮笑肉不笑地道，“吴提督有令，命你即刻率领你部撤离定远城，前去回援致远城。” 赵灵妙懒得演戏：“我为什么要听吴建忠的？” 吴建孝沉下脸：“吴提督是辽西提督，总揽山海关和关外的一切军务！你当然要听他的！” 赵灵妙不冷不热地道：“很抱歉，我只听命于太子殿下，吴提督应该先给太子殿下下令，再让太子殿下给我下令，越级下令是不符合规矩的。” 吴建孝单刀直入：“这么说，你们是打定主意不想把定远城还给我吴家了？” 赵灵妙冷冷地道：“什么叫还给你吴家？定远城是大昊的疆土，不是你吴家的私人财产！朝廷让你吴家派军驻守定远城，是为了抵御外敌、保卫疆土，既然你们做不到，那就让我们来吧！吴家的部队也好，太子殿下的部队也好，都是大昊军队，驻守大昊疆土有什么区别吗？” 吴建孝勃然大怒：“赵灵妙！你少给我伶牙俐齿！定远城就是我吴家的！你们必须物归原主！否则...” “否则怎么样？”赵灵妙毫无惧色，“你们打算硬抢吗？大昊军队攻打自家军城、攻击自家部队？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别？事后，你们如何向朝廷交代？” 吴建孝满脸戾气，他阴恻恻地看着赵灵妙，怪笑道：“我们当然不会硬抢，正如你说的，事后，我们没法向朝廷交代，但是，你别忘了，鞑子正在攻打着致远城！你们不老老实实地交出定远城，我们就...” “就什么？”赵灵妙讥讽道，“出兵帮助鞑子攻打致远城吗？那就不只是造反了，还是叛国！” 吴建孝再度怪笑：“我们有那么蠢吗？我们当然不会公然出兵帮助鞑子，但...暗中支持鞑子是易如反掌的，比如，送鞑子一些粮草、兵器、军械什么的。” “你们这还是叛国！”赵灵妙怒道，“身为大昊的官将，却串通外敌对付自家人，无耻！” “是，我们是叛国，”吴建孝毫不遮掩地道，“但，谁知道呢？” 赵灵妙咬着牙。 “交出定远城，”吴建孝用胜利者的眼神看着赵灵妙，“带着你的部队，赶紧走，返回致远城跟那个废太子合兵一处，这样，你们起码还能保住致远城，要不然，我吴家会让你们鸡飞蛋打！” 吴建孝离开后，赵灵妙愤恨不已，又思绪如麻：“我该怎么办？难道要再去求杨玉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