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胆把转运记录翻开到最后一页。 纸页发脆，边缘一碰就碎，但纸面上的矿局小篆依然清晰。 “三千年前转运站同时关押了三批抗命上使预备体。 第一批留在转运站——就是老夫。 第二批和第三批被分别押往第九重天沉兵渊。” 他用变形的手指在纸页上点了点。 “沉兵渊原本是矿局丢弃报废魂晶武器的深谷。 后来矿局发现沉兵渊底部的废弃魂晶武器会自动攻击任何携带魂晶的活物，就把那里改成了秘密监狱。 囚犯被沉入深渊后，矿局在沉兵渊上方加设了三道连环禁制。 任何携带魂晶的活物进入禁制范围，都会被沉兵渊底部的废弃魂晶武器自动锁定为靶标攻击。” 他把转运记录翻到背面。 背面不是矿局档案，是他自己用炭笔写的一页推演笔记。 字迹粗犷有力，每一笔都像用凿子凿出来的。 “老夫被困在这里三千年，不是干坐着。 第一道禁制的解锁方式，老夫用铁骨炼体诀的淬骨原理逆向推演过。 结论很简单——只需要一个能承受废弃魂晶武器第一轮齐射而不倒的人，就能在禁制间歇的短暂空窗期内把后两道禁制的阵眼拆掉。” 铁破把右拳攥紧。 拳骨上的老茧和淬火纹在转运站矿灯下泛着极沉极稳的铁灰色光泽。 “第一轮齐射——老夫来扛。 淬骨完成的铁骨可以硬接任何魂晶武器。” 第九重天沉兵渊的入口不在别处，就在转运站地下三层。 一条旧运输甬道，被塌方碎石堵了大半。 何大壮带着老矿奴们用撬棍和矿镐清理碎石，铁胆蹲在旁边用炭笔在废铁板上画沉兵渊的地形图。 他说沉兵渊谷口是一道被禁制符文焊死的石壁，三道禁制依次叠加，第一道就是万刃齐发——矿局把所有报废的魂晶武器全焊在石壁上当弹药，谁来触发禁制就打谁。 清理出通道，甬道尽头出现了一面禁制墙。 整面墙壁嵌满了废弃魂晶武器。 魂晶长剑、断裂的魂晶战斧、破碎的魂晶铠甲、扭曲变形的魂晶锁链，所有武器被禁制符文强行焊接在石壁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墙根一直堆到穹顶。 墙面上浮现着一排暗红色的灵力文字——“第一道禁制——万刃齐发”。 铁破站在禁制墙前，回头看了苏意一眼。 “这一轮，该老子扛。” 右拳一握。 铁骨炼体诀淬骨完成的拳劲在拳峰上凝成一层极薄的铁灰色气劲，整个人踏前一步正面迎上禁制墙。 万刃齐发启动的瞬间，墙上所有废弃魂晶武器同时脱离石壁。 长剑从墙上弹出，战斧从墙上挣脱，残破的魂晶铠甲碎片从墙上炸开，铺天盖地射向铁破。 铁破右拳正面硬撼第一波冲击。 拳骨撞在魂晶长剑剑尖上，剑尖当场炸成碎片。 魂晶碎片崩在他拳面上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白印，皮都没破。 但他没有停——第二波齐射紧跟着第一波，三把魂晶战斧同时劈向他左肩右肋和膝盖。 铁破右拳格开劈向左肩的战斧，左肘撞碎劈向右肋的战斧，膝盖上提直接用胫骨撞在第三把战斧斧面上——咔嚓一声脆响，战斧从中间断成两截。 苏意站在铁破身后，矿神感知全开。 眉心源晶光纹、心口矿神核心印记、右臂魂晶痕迹三道光芒同时亮起。 矿神之力将每一件魂晶武器的飞行轨迹、速度、角度、结构弱点全部实时传递给铁破。 矿神用了前世工地上一个画面——矿道里一个矿工在前面抡镐挖矿，另一个矿工在后面支护，挖的人不用看支护，支护的人不用看镐，两个人踩同一个节奏。 铁破的拳和矿神的感知就是同一个节奏。 第三波齐射是魂晶铠甲碎片，数量最多体积最小，每一片都只有指甲盖大但边缘极锋利。 铁破没有躲，深吸一口气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淬骨完成的臂骨正面迎上碎片风暴。 魂晶碎片砸在他手臂上发出极密集极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碎片炸成粉末，铁破的手臂上只留下密密麻麻的白印。 第四波、第五波、第六波——铁破连挡数波齐射，每一拳都砸在魂晶武器最脆弱的节点上。 矿局的废弃魂晶武器虽然数量多，但都是残次品，每一件残次品都有出厂时就存在的结构弱点——长剑的剑脊正中央淬火不均匀，战斧的斧柄和斧头连接处焊接有气泡，铠甲碎片的魂晶纹理在折弯处有微裂缝。 矿神把这些弱点一个一个定位，铁破一个一个砸碎。 最后一轮齐射是墙上最大的一把魂晶巨剑。 剑身长丈余，嵌在禁制墙正中央。 禁制催动它从墙上拔出来时剑身还在往下掉铁锈渣。 巨剑从半空劈下来，铁破没有躲。 右拳从腰间轰出去——立地通天炮。 拳劲从脚底涌泉起，过膝过腰过脊，从肩胛骨灌进拳峰。 拳头砸在巨剑剑尖正中央，巨剑从剑尖开始碎裂，裂缝沿着剑脊一路往上蔓延，整把巨剑在铁破拳骨前炸成无数碎片。 碎片还没落地就在空中烧成了暗红色的烟。 禁制墙上所有魂晶武器在同一瞬间失去了禁制能量的支撑，接二连三从墙上脱落，砸在石壁根下堆积成一座废铁小山。 万刃齐发——全部轰散。 禁制墙上的魂晶武器脱落后露出后方第二道和第三道禁制的阵眼。 阵眼嵌在石壁深处，被两道独立的禁制符文保护着。 铁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拳——拳骨上的老茧被魂晶碎片刮掉了一层，露出底下一层更致密更硬的新生骨膜。 他把拳骨在布袍上蹭了蹭。 “后两道——交给你们了。” 陆窄走上前。 独眼瞳孔急速缩放，扫描出阵眼上禁制符文的结构。 他的手指刚触到阵眼边缘，忽然停住。 “第二道和第三道禁制的阵眼——不是矿局的常规禁制。 它们的阵眼结构里没有魂晶母石封印，没有灵力感应符文，没有收割使核心的魂晶波动。 阵眼用的是源晶共振频率。” 他用骨笔尖轻轻点在阵眼正中央一道极细极淡的乳白色光纹上。 那道光纹在骨笔尖触到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和苏意眉心的源晶光纹完全同步。 “源晶频率的波长与你体内的源晶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当年设置这两道禁制的人，已经掌握了你这块源晶的共振频率。 这个人不是矿局的人。 矿局从来没有拿到过这块源晶——源晶在第六重天地窖里封了两千九百年，之前的一百年在谁手里没人知道。 唯一的解释是——你体内源晶的原主人，在沉兵渊深处还活着。 而且在三千年前就用自己的源晶共振频率对禁制进行了加密，确保只有同一块源晶的新宿主才能解开禁制。” 何大壮把短镐往肩上一扛：“那还等啥？ 苏哥有源晶——这两道禁制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锁。” 苏意把手按在阵眼上。 眉心的源晶光纹与阵眼上的乳白光芒在同一个瞬间同步共振。 第二道禁制的符文在共振中自行解开，一圈一圈从阵眼上剥离，化作极淡的乳白色光雾消散。 第三道禁制紧随其后，阵眼正中央的禁制核心在感应到源晶共振频率后自动从内部解锁，发出一声极轻极清脆的咔哒声。 三道禁制全部解除。 禁制墙从中间往两侧缓缓滑开，露出沉兵渊谷口的全貌——一道极深极暗的裂谷，谷底涌上来一股极浓极烈的魂晶粉尘雾。 雾里夹杂着数不清的魂晶武器残骸碎片，每一片都在自行发出微弱的暗红荧光。 谷壁两侧密密麻麻全是废弃魂晶武器的残骸，从谷口一直堆到看不见底的深渊深处。 铁胆拄着铁破给他找来的一根旧铁钎走到裂谷边缘。 他用铁钎敲了敲崖壁上一块凸出的矿石，矿石发出极沉闷的回声。 “第一批囚犯被沉在丙区。 甲零二就在那里。 他被单独关押，矿局给他上了三道魂晶锁链——不是捆手捆脚，是钉在脊椎上。 三道锁链钉住了他的颈椎、胸椎和腰椎，让他全身瘫痪动弹不得。 矿局的审讯记录上说他不肯交出魂晶逆向分解术的配方。 审讯了不知多少次，他一直只说四个字——“配方在这。” 然后指自己的脑子。 矿局拿他没办法，就把他沉在这里耗着。 耗了三千年。” 他把铁钎往地上一顿。 “但有一件事老夫一直没想通——禁制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你们刚才说这两道禁制是用源晶共振频率加密的。 甲零二被钉了脊椎，他怎么还能用源晶频率设禁制？” 陆窄把骨笔收回腰间。 独眼在沉兵渊谷口的魂晶粉尘雾里微微眯起。 “也许钉在脊椎上的魂晶锁链没有完全封住他的手。 或者封禁他的人动用了那半块源晶——矿局手里那一半。 但不管哪种可能性，答案都在谷底。 下去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