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杨天佑和张友仁一家和和美美地吃了顿早饭。 瑶姬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蜀地家常菜，张友仁吃得连连点头，杨婵坐在老舅腿上不肯下来，杨蛟和杨戬在一旁抢最后一个肉，筷子在空中打了三个回合。 杨回看着这一桌子热闹，难得露出了笑容。 饭毕，杨戬一抹嘴，跑到隔壁院子里找东方曜，说他爹和他舅请鱼凫叔过去。 东方曜正蹲在院子里逗那只大熊猫滚滚，听到这话拍了拍手上的竹叶，站起身来。 他一边跟着杨戬往书房走，一边心里琢磨开了。 这舅甥俩一见面就这么亲，以后怎么劈他那九个金乌表哥？他不劈，自己怎么吞那九个太阳？ 东方曜忽然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算了，不是还有一个陆压道人吗？封神之战的时候，把陆压吞了，也行。 到了书房门口，杨戬推开门便跑了。 东方曜迈步进去，一眼就看见张友仁端端正正地坐在上首，杨天佑坐在一旁。 东方曜心里嘀咕了一句：这是我的书房，你坐的是我的位置。算了，你是大天尊，你坐就你坐。 杨天佑见他进来，起身迎了上来。 这个动作很自然，也很真诚。 杨天佑心里清楚，自己能有今天，从灌江口一个躲躲藏藏的亡命书生变成巴蜀之主的蚕丛氏，全靠东方曜当年在银杏树下的那几句话。 他迎上去的动作里没有客套，全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东方曜走到书房正中，站定，拱手行礼。 礼数不卑不亢，他是人间诸侯，人皇亲封的蜀伯，论品级不在天庭正神之下，拱手即可，“鱼凫，见过大天尊。” 张友仁没有意外，笑道：“你知道我？” 不奇怪。 以鱼凫和杨天佑的关系，知道瑶姬的身份自然就知道他这个兄长的身份。 东方曜笑了笑：“知道。” “坐吧。” 东方曜和杨天佑并肩坐下。 书房里的气氛不算紧张，张友仁的态度比昨天在堂上时更随和了几分。 张友仁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我观蜀伯一身金乌之力，有些好奇。蜀伯可否告知一二？如果不方便，也不打紧。”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容温和，语气随意，但东方曜心里门儿清。 这位玉帝陛下能推算本方世界的一切，能推算他是飞升而来，但他推算不了域外。因为域外世界也有天道，强不强另说，终究是天道。 跨界推算这种事，除非你的位格碾压对方世界的天道，否则就是一团迷雾。 或者和精卫世界的天道沟通，沟通吧，我和精卫世界天道关系那可铁了去了。哪怕你能找到那方世界，你问看人家搭理你嘛？ 张友仁只能算到鱼凫是从其他世界飞升而来的，至于那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正因为他不知道，所以才好奇，所以才问。 东方曜心里飞速转了一圈。能说“不方便”吗？不能。 人家大天尊都说了“不打紧”，那是客气。 你一个域外天魔，你连自己的来历都藏着掖着，那就是不给面子。 不给玉帝面子，后果可大可小。 那就编。 也不算编，换个版本而已。 “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东方曜开口了，语气平淡，目光悠远，仿佛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我飞升之前的世界，莽荒初开，有天神与魔兽并存。天神以炎帝为天帝，麾下有刑天、祝融、共工、龙王、夸父、西王母，还有伏魔天神义和。那时候天地间有十大魔兽为祸人间，炎帝率领众神剿灭魔兽，但炎帝本人却在那一战中被魔道至宝蓝灵珠蛊惑了心神。伏魔天神义和趁机联手夸父和刑天镇压炎帝，镇压之后，义和偷袭炎帝，炎帝战死，坠落汤谷。义和又斩杀刑天，对外宣称是刑天杀了炎帝，他自己为炎帝复仇，斩杀了逆贼。” 东方曜说到这里，张友仁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故事里的天神数量不多，但名字都很响亮——刑天、祝融、共工、夸父，这些名字在这个世界也有，只不过身份不同。 听起来倒有几分意思。 杨天佑已经听得入了神。 “我本是人间一介凡人，机缘巧合之下走上了修行之路。后来我自创了人体五大秘境修炼体系，用了数万年的时间，一步一步走到了能与天神抗衡的地步。再后来，义和用炎帝的至宝日光神镜炼制了十大金乌，准备灭世。我联手剩余的天神，还有刑天的儿子后羿、炎帝的女儿精卫，围攻义和。后羿以冰弓玄箭射杀了九只金乌，最后一只因为玄箭已经用完，射杀不了。众神联手压制住它，我……把它吞了。所以，我有了金乌血脉。” 东方曜说完，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脸不红心不跳。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只不过吞的不是一只，是十只。 收拾的也不是义和，是所有天神。你张友仁推算去吧，我这话里没有半句虚言。 张友仁哈哈笑了几声：“你那方世界也有意思，炎帝竟然是天帝，刑天竟然是后羿的爹，而且天神也就那么几个。” 杨天佑在旁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东方曜。 他和东方曜相处了这么多年，竟然直到今天才知道东方兄是从另一个世界飞升而来的。怪不得初次见面时，东方曜站在灌江口的田埂上，望着远山的神情就像是第一次看见这片天地。 怪不得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要重新打听。他不是蜀地人，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张友仁收了笑容，神色认真起来。 他对东方曜那个世界的格局变化没有太大兴趣——那终究是他界之事，与天庭无关。 但眼前这两个人的才能，他看得清清楚楚。 杨天佑治蜀十年，政通人和，文道之气蓬勃欲出； 东方曜更是战力不俗，而且能自创修炼体系，那也是一道之祖，身负金乌血脉，功德之力厚得能当小太阳使。 为啥鱼凫说的他就信了，因为那一身功德骗不了人，看来在原来世界是救世了。怪不得功德如此深厚。 天庭初立，百废待兴，正缺这样的人才。 他这次下界，看妹妹是其一，招揽人才是其二。 “我也开门见山了。”张友仁将茶杯放下，“天庭初立，朕也缺人手。我观二位是难得的人才，不如随朕回天庭，朕不会亏待二位。” 杨天佑是自己的妹夫，这个自然不必说，肯定要上天帮自己。 关键是这个鱼凫，身负金乌血脉却不属妖族，功德之力浑厚得吓人，又有人皇气运加持，这种人要是放跑了，那就是天大的浪费。 天庭目前极度缺人，文武两班都凑不齐，天蓬那个废物，自己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用。 眼前这两位要是能上天任职，那可就解了燃眉之急。 东方曜一听，还有这种好事？ 他原以为张友仁这次来就是走亲戚，没想到还带了Offer。不过他面上不动声色，先问待遇：“谢陛下厚爱，只是不知道我二人能当个什么官？” 别来个弼马温！说实话弼马温真不是小官，猴子被武曲星君给坑了。 弼马温在人间王朝那可是太仆寺卿（储备军马总负责人），从三品，秦汉时期妥妥的九卿之一，你给我说不入流的小官？ 张友仁一听这声“陛下”，就知道鱼凫已经心动了。他笑道：“蜀伯有金乌血脉，实力不俗，担任四御大帝中的勾陈大帝，掌管天下妖族，如何？” 东方曜立刻摆手：“陛下，虽然我有金乌血脉，但我是人族。勾陈大帝掌管天下妖族，不合适，不合适。” 这个位置他坚决不能要。 勾陈大帝听着威风，四御之一，品级够高，但那是个管妖族的差事。 如今天地初定，妖族业力缠身，巫妖大战的余波还没散尽，谁沾妖族谁倒霉。 他可不想被妖族的业力因果缠上，平白无故背一身的业障。 张友仁见他拒绝得干脆，也不坚持，问道：“那蜀伯觉得什么位置合适？” 东方曜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正了正神色，不紧不慢地道：“陛下，我看中天北极紫薇大帝挺合适。陛下以为如何？” 张友仁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大笑。 中天北极紫薇大帝，总御万星，在天庭的品级仅在三清之下。 这个位置从某种意义上说，比他自己的玉帝之位差不了多少。 这个鱼凫，胃口不小。“好，那就说定了。鱼凫兄为中天北极紫薇大帝，天佑为南极长生大帝。” 东方曜看了一眼杨天佑。 好家伙，玉帝是真不避嫌，直接封自己妹夫当南极长生大帝，四御之一。 这要是传出去，天庭文武百官不知道要嚼多少舌头根子。 不过管他呢，有好处先占着，闲话让别人说去。 “陛下，”东方曜拱手道，“可以是可以，但我和蚕丛兄目前的实力还是不太够。我们现在就去天庭上任，到时候人家说陛下任人唯亲，脸上也不好看。不如我二人先提升一下实力，然后再去任职，陛下以为如何？”东方曜还准备去一趟东海。 杨天佑立刻接过话头：“陛下，我最近新修一道，名曰文道，或曰儒道。此道蓬勃欲出，但还差最后一步。我需要外出游历数十年，观四方之民，察天地之理，方能真正立道。” 我都想好周游列国了，你别给我找事啊。 张友仁又惊又喜，妹夫居然在也开创一条新道？新立一道，那就是道祖级别的人物。 虽然文道听起来不像道祖的三尸仙道、金丹大道那么宏大，但只要是独立的新道，开创者的位格就不会低。 妹夫有这个本事，他在天庭面前推荐的时候就更理直气壮了。两个道祖成为天庭的四御，怎么了，谁不服气？ 东方曜也跟着说：“陛下，我也隐隐觉得要突破，准备寻一处洞天福地闭关十数年。” 张友仁心情大好，连说了两声“好事啊”。两个未来的四御大帝都要突破，这是天庭的福气。 杨天佑和东方曜对视一眼，然后杨天佑开口了，语气恳切：“是这样的，陛下。蜀地百废待兴，离不开人主政。我二人若同时离开，巴蜀必然大乱。恳请陛下坐镇一段时间……” 东方曜紧跟着拱手，语气比刚才还要恭敬几分：“有劳陛下。” 张友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看杨天佑，又看看东方曜，两个人脸上都是一本正经的表情，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给你们封四御大帝，你们不去上任也就算了，还让我留下来替你们看家？ 他刚要开口拒绝，一转头看见了杨回。杨回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那笑容温柔极了，一眼就看出了那笑容背后的意思——你妹子的家，你不看谁看？ 张友仁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行吧。” 人间十年，天上十天。 就当来蜀地度假了，顺便陪陪妹妹和外甥们。 东方曜和杨天佑同时拱手：“谢陛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藏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笑意。 十数年——那个“数”字，可长可短。可能是一百年，可能是一千年，也有可能一万年。 反正你张友仁已经答应了，到时候在蜀地好好当你的蜀伯吧。 （昨天欠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