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姬没有退后，也没有放松戒备。 她盯着东方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东方曜语气平淡：“我说了，我只不过是一介散修。” “你觉得我会信吗？” “散修？散修身上会有那么纯正的太阳之力？你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凡人丫头吗？” 东方曜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倒是对瑶姬高看了一眼。 好家伙，不愧是玉帝的亲妹妹，天界女战神的底子还在，居然能感知到他刻意压制的太阳之力。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天界女战神的战绩也确实有点说不过去，当年被一只三首蛟打成重伤，才坠落凡间被杨天佑所救。 要说她强吧，连一只蛟龙都打不过；要说她弱吧，她又确实是天界战神，玉帝也可怜，没封神前，也就那么几个人撑着，麾下五极战神也就那样，十个金乌，瑶姬，还有太白金星，战力最强的也估计太白金星了吧。 西游世界的太白估计都准圣强者了吧，这个世界不知道啥实力，不过主杀伐的主儿，能弱了？庚金剑气了解一下！十步杀一人的李太白了解一下。 东方曜将这些念头按下，同时也多留了一个心眼——这个世界的大能们手段未知，瑶姬能感知到他的太阳之力，那些真正站在三界顶端的存在肯定呢，这个世界的圣人不知道是准圣还是圣人层次，肯定比洪荒弱的多，但是也不是自己能碰瓷的。 回头得找一件能遮掩气息的宝物，要不然哪天被哪个大佬推算一番，他这个域外天魔的身份恐怕就瞒不住了。 “信不信，由你。”东方曜看着瑶姬，“如果我真的有恶意，你觉得你们一家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吃饭喝酒？” 瑶姬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她说到底不是蠢人。 这个人说得没错，以对方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神力波动，真要动手，就算她全盛状态也未必打得过，更别说现在。 而对方在这里住了好几天，秋毫无犯，还跟杨天佑聊得称兄道弟，实在不像天庭派来的人。 “不好意思，东方先生，我冒昧了。”瑶姬欠身行了一礼。 “无妨。” 东方曜摆摆手 杨天佑这个人确实不错，性情耿直，待人赤诚，一个凡人敢为了妻子提刀面对天神，这份胆魄比绝大多数仙神都强。 东方曜活了几千年，能让他觉得投缘的人不多。 能帮一把是一把，至于听不听，那就看杨家的命了。 “杨夫人，”东方曜开口道，“难道你就准备这么一直躲下去吗？” 瑶姬的身子微微一僵。 东方曜继续道：“你知道的，躲是躲不住的。总有一天，会找上门来。” 瑶姬知道东方曜说的是什么。 她的兄长，三界之主，昊天金阙玉皇大帝。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瑶姬缓缓跪了下去，额头几乎触到地面。 “求先生救我一家。” 东方曜伸手虚扶了一下，一道无形的力道将她托起：“起来吧，杨夫人。我说几句话，听与不听，你和杨兄商量着办。我明天也就告辞了。” 瑶姬抬起头，眼眶已经微微泛红：“求先生救我。” 东方曜看了她一眼，这女人确实是被逼到绝路了，堂堂玉帝之妹，天界战神，说跪就跪，说求就求，为了丈夫和孩子，确实可以。 “杨夫人，我问你一件事。”东方曜的语气平静，“天规森严，禁止仙神相恋，这不假。可是天规有没有说，神与仙不能相恋？” 仙和神是两个概念，这个时候，自己目前应该就算个仙，入了天庭有了神职，才算神，现在仙比神多，封神以后，那就是神比仙多了，到后来神仙就成统称了。 瑶姬怔住了。 东方曜继续道：“你有教过杨兄修炼吗？” 瑶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没有。 她从来没有教过杨天佑修炼。 她只想跟他做一对普通的凡人夫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甚至刻意收敛所有仙气，不让杨天佑沾染半分，生怕被天庭察觉。 “虽然你先嫁的凡人，哪怕杨天佑修炼是成婚之后的事。”东方曜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总得给他一个台阶下，毕竟他是三界之主。” 瑶姬知道东方曜口中的“他”是谁。 她的兄长，玉帝。 哥哥能有不疼妹妹的吗？ 可他是三界之主，三界都看着他。 你私自下凡嫁给凡人，他若不处置，天规的威严何在？ 可如果你给他一个理由呢？ 杨天佑若是在成婚之后踏上修行之路，成了仙，那就是仙神结合。仙神结合和人神私配，在天规里是两回事。 你总得给哥哥找个包庇你的借口，他才能徇这个私。 瑶姬愣在原地，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被劈开了。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她一直想着躲，想着逃，想着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她从来没有想过，可以给兄长一个台阶，一个在明面上说得过去的理由。 东方曜又道：“另外，躲是躲不过的，但三界之中，也不是没有能庇护你们一家的地方。” 瑶姬回过神来，苦笑道：“先生有所不知，三界之中，大能要么不想得罪我兄长，要么就是看我兄长笑话的，谁能庇护我们一家？” 昊天登天帝之位，三界中不服的人不少。 那些真正的大能，要么是不想惹麻烦，要么是乐得看玉帝的笑话。 真肯出手庇护他们的，一个都没有。 “你们啊，死脑筋。”东方曜摇了摇头，“非要盯着那些大能？除了大能呢？” 瑶姬愣住了。 除了大能？还有谁？圣人门下？？说不定也在看笑话。 她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东方曜。 “人皇。”东方曜吐出两个字，“人皇乃人间主宰，人皇气运庇护，位格同天帝。人间官员位同天神，人道之气护体，谁人敢伤？只要官职一天不丢，天庭还敢跟人皇开战不成？还庇护不了你们一家三口？” 这个时候，人皇就那么牛，距离封神还有几百年，那时候才是天翻地覆。 瑶姬的瞳孔微微一缩。 人皇。 她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她一直想着找仙神庇佑，找大能投靠，可从来没有想过人间的力量。 人皇不修仙，不修神，但人家有人道气运加身，那是和天帝位格相当的存在。 人皇麾下的官员，有万民气运护体，天庭正神想要动他们，就得承担与人道气运对抗的后果。 天庭与人皇开战，那是三界动荡的大事，就算她兄长也不敢轻启战端。 圣人都不敢对人皇直接动手，杀人皇，说不定反噬之下，你都要掉下圣位。 杨天佑是凡人，一个饱读诗书的凡人，凭他的才学，进入人皇的庇护之下，天庭要动他，就得先掂量掂量人皇的分量。 他东方大人不就深谙此道么，还弱小时候，不就到处借势，借万历的、借天启的，要不当年说不定都被余矮子灭门了，后来你东方大人那个世界不抱一波王朝的大腿。 “原来还可以这样。”瑶姬喃喃道，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钻了太久的牛角尖，从来只想着仙神的手段，却忘了人间自有人间的力量。 瑶姬深深拜下，这次不是下跪，而是双手交叠，深深一揖，腰弯得比上一次更低，停了足足三个呼吸。 “感谢先生，活命之恩，我家永世不忘。” 当天傍晚，杨天佑从镇上回来，瑶姬便拉着他进了卧房。 门关上之后，里面的说话声一直持续到深夜，中间夹杂着杨天佑几次拔高的声音，有惊讶，有恍然，最后归于沉默。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东方曜推开门，便看见杨家三口整整齐齐地跪在院子里。 杨天佑跪在最前面，瑶姬抱着杨蛟跪在侧后方。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杨天佑的衣摆，显然已经跪了一会儿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东方曜上前一步，伸手去扶。 杨天佑纹丝不动，抬起头来看着东方曜，眼睛是红的，但目光很亮：“东方兄，活命之恩，永世不敢忘。” 瑶姬在一旁抱着杨蛟，没有说话，只是又深深地伏下身去。 杨蛟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爹娘都跪着，也跟着把小脑袋磕了下去。 东方曜一手一个，将杨天佑和瑶姬拉了起来：“杨兄，你我志趣相投，这是何必。我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能不能成，还得看你们自己。” 杨天佑握住东方曜的手腕，用力攥了攥，声音沙哑：“东方兄，我杨天佑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我跟你说一句，以后若有用得着我杨家的地方，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东方曜拍了拍他的手背，没有多说什么。 有些话，说一句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