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没有走远,她在堆积物旁边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坐下来。那堆积物在她背后微微隆起,像是地面上的一块深色补丁,表面粗糙,和她手中铜盒的光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把铜盒放在膝前,先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把它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盒体通体呈深暗的铜绿色,表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氧化层,手摸上去微微发涩,像是被一层细密的锈蚀层包裹着。
只有边角几处磕碰的位置露出了底下的铜色,颜色偏浅,在光线中泛着温润的暗铜光泽。
盒身没有纹饰或刻痕,四边的棱线被打磨得圆润平滑,像是被长期握持过的。
她用指腹沿着盒盖和盒体的接缝走了一圈,接缝紧密,几乎没有空隙,像是盒盖在长期闭合后已经和盒体贴合得相当紧密了,她用指甲沿着接缝轻轻划了一下,没有感觉到明显的松动。
她把短匕从腰侧抽出来,用刀尖沿着接缝轻轻划了一圈,试探盒盖的松动程度。
刀尖在接缝深处遇到了一处微弱的阻力,像是一层薄薄的封蜡被刀尖边缘碰到了,发出极轻的碎裂声。
盒盖边缘在那层封蜡碎裂之后出现了一线微弱的松动,她将短匕收回,用手指捏住盒盖的边缘向上掀了一下,盒盖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被从盒体上揭开了,露出一层深色的织物。
织物已经干硬,颜色偏深,表面有一些细密的纹理,像是丝质或麻质材料长期氧化后形成的。
阿月用手指沿着织物的边缘轻轻提了一下——织物被她整个托了起来,下面露出铜盒内部的真正空间,放着一件东西。
是一块被折叠成方形的薄皮料,折叠的边角压得很整齐,像是被细致地摆放进去的。
她伸手小心地将皮料取出来,接触到皮料的触感比预想中更薄更轻,像是一层被压到极限的柔韧薄片。
她把它放在掌心里,感觉到它的重量非常轻。她沿着折叠的边角小心地展开,皮料在展开的过程中柔顺服帖,没有绷紧或脆化的迹象。
完全展开之后,皮料大约有她的两个手掌并排那么大,表面没有明显的纹理或刻痕,薄得近乎透明,光线从背面透过来时能看到手指的轮廓。
她把它翻了个面,这一次翻面之后,皮料的表面果然出现了一些线状痕迹,像是被极细的笔尖勾勒出的线条。
线条不多,稀疏地分布在皮料的中央区域,并不连续,像是一幅被拆散的图纸的一部分。
她将皮料举高了一些,让光线从侧后方穿透过来。那些线状痕迹在透光之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线条极细,比针尖还细,每一道都流畅连贯,没有中断或颤抖,像是用某种极细的硬质笔尖一次完成。
线条的走向在皮料中央形成了一段弯折的路径,从一端出发,拐了两个角度之后到达另一端,中间有几处微小的分岔,像是主路径旁边的支线或标记。
她用指甲沿着其中一道线条轻轻走了一遍,确认那道线条确实是一道被压入皮料表面的沟痕,深度极浅,但触感可辨。
她又检查了皮料的边缘,边缘的切口整齐,没有毛边,是用锋利的工具裁切过的。
她把皮料重新沿原来的折痕叠好,放回铜盒内的织物上,将织物边缘重新覆好,盒盖合拢。
然后她把铜盒收进背袋里,站起身,重新把周围的堆积物简单归拢了一下,让之前被她挖开的地方恢复到大致平整的状态。
然后她回到台基前方的深色地面上,继续沿着石带延伸的方向向前走去。
靴底踩在深色地面上发出低沉的闷响,每走一步,前方的地面都在逐渐变化着颜色和质地,像是正在缓慢地过渡到另一种状态。
风从前方吹来,轻而持续,把地面上那些细密的粉末表层掀起极薄的一层,沿着地面无声地流动着,像是连空气本身也在沿着这条路径缓慢地向前挪移。
阿月的脚步没有停顿,靴底踩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清晰的足迹,随即又被风重新覆盖,像是所有的脚步都在被安静地收走,只留下前方的路,一条还在被不断展开和延伸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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