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走回队伍休息的位置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彩英正蹲在一块略微平整的地面上,手里攥着一把干草和枯枝,正在尝试生火。火绒在她指间被反复摩擦,火星溅了几次,终于引燃了干草边缘的一缕细烟。她把火绒小心地放进枯枝堆里,俯身轻轻吹了几口气,火苗从干草中蹿了出来,舔上枯枝的表皮,慢慢稳定下来。火堆不大,烧的是从草甸那边带过来的干草和枯枝,火焰不高但稳定,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形成一个暖色的光圈,把周围一小片砂土地面都照亮了。
老周坐在火堆旁边一块较平整的地面上,背袋垫在身后,伤腿伸平了搁在一块扁平的石头上,膝盖微微弯着。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但阿月走近时,他轻轻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到是她,又把腿往回收了一些,给她让出了火堆边的位置。阿月没有立刻坐下,她先把背袋解下来放在地上,然后走到老周旁边蹲下,隔着布条按了一下他的小腿。肌肉松软,体温正常,布条也没有滑脱。她没多说什么,站起来走回火堆边坐下,把背袋放在膝边,伸手在火堆上方烘了烘指尖。
王贵坐在火堆对面,手里攥着一根细枝,正在火堆边缘拨弄着灰烬,把烧到一半的枝条调整位置,让火燃得更匀一些。他抬头看了一眼阿月,又看了一眼她放在膝边的背袋,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着,把一道细长的影子投在他身后的地面上。他开口问了一句:“明天走多远?“阿月想了想,说:“走到那道石带的尽头。“
王贵没有再追问,把手里那根细枝丢进火里,火苗被压了一下又弹了起来,将周围的空气重新照亮。彩英从布袋里拿出干粮分了一圈,干饼被火烤过之后边缘微微焦黄,咬下去有一股焦香。阿月接过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目光落在火堆上,像是正在把今天走过的路在脑海中重新过一遍。火堆的光在她的侧脸上晃动,把她的轮廓映成一幅明暗交替的剪影。
赵铁坐在火堆外围的光影交界处,距离火堆比其他人都远了一些,铁镐靠在他肩边的地面上,他没有加入交谈,但阿月知道他一直在听着。他偶尔侧一下头,听一听火堆之外的动静,又转回来,目光落在火堆上,但没有真正在看火。他的存在感像是被压到了最低,像一块被放倒在边界上的石头,安静、稳定,不显眼但可靠。
夜深了一些之后,风开始从砂土区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白天沉积的热量和夜间开始聚集的凉意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吹过火堆上方时,火焰被压低了一线,又恢复了稳定。阿月取出那枚圆形物件,放在掌心里细细打量。物件不大,比她的指甲盖略大一圈,边缘平滑规整,被打磨过。中央微微凸起,形成一层极薄的弧面,像是器物中央轻微鼓起的一层包裹层。物件边缘有一个微小的缺口,缺口处棱线分明,和周围被磨圆的边缘风格不同,像是被某种硬物磕碰过后留下的,缺口内部的颜色和表面不同,更浅,像是破损处是新暴露出来的。
她把物件翻了个面,背面的颜色略深,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光泽,像是一层被油脂浸润过的包浆。她用手掌把物件握了一会儿,感受着它的温度和重量,然后重新把它放回怀中,靠着背袋闭上了眼睛。火堆里的火继续烧着,偶尔有一根细枝燃烧到中段时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火星溅出来,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又熄灭了。风持续地从砂土区的方向吹过来,把灰烬表面的细尘吹散,在火光中形成一层薄薄的流动雾霭,沿着地面缓缓飘动,又很快消失在黑暗的边界里。阿月闭着眼睛,在那片暖色的光晕中,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像是把一路携带的重量在火光中放下了片刻,沉浸入一段完整的睡眠。风继续吹着,把她留下的足迹一点一点覆盖,把火堆的余烬吹得更低了一些。她换了一个姿势,侧过身,背袋垫在头下,身上的外衣被拢紧了一些,呼吸依然平稳绵长,和周遭的夜色融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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