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是儿子，林光耀满脸惊喜，刚想笑，却不小心扯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说我有儿子了，敏月给我生了个儿子？” “对，就是儿子，长得可胖乎了，七斤半的大胖小子呢。” 看他有心软的趋势，邵母连忙在旁边添油加醋。 “你不知道那小子可敦实了，每天吃饭就得吃不少，每月的奶都不够，还得单独给他订羊奶。 咱们这地方哪有这么稀罕的呢，我都是花了大价钱，从外面找人买来的。” 话里话外都是说如果跟林光耀走后，孩子不一定会受到这么好的待遇。 林光耀也知道这个现实。他低着脑袋没说话。 望着手中的协议书，最终开口道：“东西先放在这边，让我好好想一想。” 他不能就这样把东西签了。 一签意味着他和邵家再无瓜葛，和邵敏月再无瓜葛，甚至孩子将来也不一定是他的。 他幻想的事情能有转机。 说不准领导会看在他曾经的军功章地份上，给他转业到地方。 哪怕是个偏远的地方，他也能有底气把孩子养好。 邵母一看急了，“那怎么行？谁知道那处分什么时候下来？你得快点签，我好去找领导求情。” 邵大哥看林光耀的表情不对，拉住邵母的胳膊，朝她摇了摇头。 “那行，你先好好想想，尽快给我们一个结果。到时候时间长了对大家都不好。” 等他们走了，病房里一片死寂。 林光耀一脸灰败地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他没想过对聂成安真的动手，只是想吓唬一下他。 可看到那张脸时，他脑中自动想起了各种他和温阮在一起的幸福场景。 一阵火从心口燃烧，直直地冲向天灵盖儿，他就这样刺了下去。 看到聂成安惊慌失措的表情时，他的内心是爽的。 看吧，原来他也有害怕的时候，他也怕死。 可在刀子刺入血肉时，血液溅在他的脸上。 他恍若回神，意识到自己干的蠢事儿，心中后悔不已。 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做错了事儿就要接受惩罚，他当即被抓了起来。 脑中全都是“完了”的念头。 他再次体会到了被全世界抛弃的滋味。 父母去世时所有的亲戚不愿意养他，把他当做是累赘拖油瓶，直接拒之门外。 连父母去世时，扬言会好好照顾他的亲叔叔也避如蛇蝎。 林光耀以为自己就这样孤苦一生，每天只能捡垃圾吃饭时，是温父将他捡回了家，好吃好喝地养着。 年轻时他也幻想和温阮好好过日子，他们两个人青梅竹马，情分不是一旁人能比的。 等他在军营闯出一片天地，就和温阮结婚，把他接过来随军，他们再生几个孩子。 他会将温父温母看作亲生父母一样孝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权力欲望充斥了他的脑海。 他看不起从小长大的红旗村，看不起将她视如己出的温父温母。 看不起温阮这个土里土气的乡下姑娘，甚至看不起自己的出身。 他享受小小权力带来的快意，渴望和那些人一样站在高处，将别人当做基石拼命往上爬。 在这个过程中，他确实享受到了一些权力，也获得到了一些东西。 然而，那些东西就如同镜花水月一般，快速在他的生命里消失。 他人生有过后悔的时候吗？ 好像有过，可又好像没有。 他每次的后悔都只是为了短暂地博取别人的同情和心软。 心里的后悔，早就在他的良心泯灭之时消失殆尽。 如今有这样的结局，他并没有太多意外。 邵敏月是他亲力亲为自己挑选的跳板，她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 他现在就如同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不知道头顶的那把刀什么时候落下来。 他把协议书放在床头，没有再看一眼，只是静静地等待营区最后的通知。 而他不知营区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处理他，大家全身心放在庆祝上。 这次冰城军区在各大军区比赛中获得第一名，付师长非常高兴。 冠军由聂成安所带领的小队夺得，亚军由隔壁军区的一支小队夺得，而季军则是慕庆阳带领的这支。 上台领奖前，慕庆阳得意地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老厉，让你不跟我们作伴，要不然的话，这冠亚季军就是咱们冰城军区全都拿下。这下后悔了吧。” 被叫做老厉的人，气愤地捶了他一下子，慕庆阳连连后躲。 “你是不是想把我打倒，上去替我领奖，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这奖我非领不可。” 挑衅完他一溜烟跑了，独留老厉在原地气得跺脚。 他后悔吗？ 当然后悔。 活生生摆在面前，带自己起飞的机会被他扔掉了。 他都后悔到姥姥家了。 可惜啊，这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他能咋办呢？ 只能看着慕庆阳和聂成安上去领奖。 眼里那叫一个羡慕。 同样羡慕的还有其余的战士，以及站在外面观看比赛颁奖的家属们。 “聂团长真厉害，不愧是咱们营区最有本事的军官，瞧瞧人家这本事，次次都拿第一。” “那是，你也不看看人家聂同志平时付出了多少训练。” 羡慕嫉妒是真的，佩服也是真的。 聂成安没有结婚之前，就是出了名的能拼。 每天雷打不动地早起跑步，除此之外，他还会陪着战士们在营区训练。 每来一批新兵，他都会带着训练一次，付出的努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他获得这份荣誉，大家并没有惊讶，因为这都是他该得的。 “温老师好福气，有这么好的对象，以后真的是享福吧。”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按照聂成安如今的年龄资历，走到那个位置，只是时间问题。 温阮看着站在领奖台上的男人，心中格外自豪。 这就是她男人，她孩子的爸。 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样意气风发。 许是心灵感应般，聂成安握着领奖牌，朝温阮的方向看过来，高举手中的奖牌，像是在说，这个奖牌也有她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