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死去之后

第64章 炼化洞天,铸就金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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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灵洗脸上还戴着鬼脸面具,不曾露出真容。 可林宿日却清清楚楚叫出了他的名讳,语气并非猜测,而是笃定。 那声音从屋脊上落下来,落入陈灵洗耳边。 陈灵洗还坐在在残垣断壁之间,右手按着腰间刀柄。 林宿日那一袭玄色锦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便那般注视陈灵洗。 陈灵洗没有答话。 鬼面面具覆在脸上,青面獠牙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獠牙的阴影投在下颌上,将他下半张脸的轮廓衬得愈发冷硬。 林宿日也没有再开口。 两个人便如此对峙着。 一个站在屋脊上,负手而立,衣袍猎猎。 一个坐在破屋前,按刀不动,脊背挺直。 柳街巷中只剩下风声。 那株九丈高的柳树立在不远处,万千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过了几息,林宿日忽然眯了眯眼睛,终于开口。 “我可以看透你的面具,却看不透你的修为。” 林宿日顿了顿,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原以为你最低也是行炁五楼的修士。” “可我跟随在你身后,你却始终不觉,即便我刻意露出些许破绽。” 陈灵洗的瞳孔微微缩了一缩。 他确实不曾察觉。 这一路上,他藏锋敛机,谨慎行路,却不知身后竟始终缀着一个人。 “直至你与鼎尊交易。”林宿日声音再度传来,眼神逐渐锐利:“鼎尊道出你的修为,我才知你不过行炁三楼。” 此言一出,巷中的空气骤然冰寒几分。 陈灵洗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林公子为何不在我与鼎尊交易时出手?那时出手,还可以保留这光阴烛。” 林宿日听了这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摇了摇头。 “鼎器之力,若非自身掌控,只借着残片伟力,终有鼎灾临身。” 他说到此处时,月光正从云隙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将他那一身玄色锦袍镀上了一层淡银的光泽,远远望去,便如一尊玉雕的神人立在屋脊上,衣袂猎猎,飘然若仙。 “我留着光阴烛,它始终引诱于我,乱我道心,让我不由想与他交易,让我甘愿献出寿命,以全那位身在大世界的光阴烛鼎器之主。” “你如今与鼎尊交易,消耗了光阴烛最后残存的伟力,倒也好。 自此之后,光阴烛之主,再无法从我这里获取寿元。” 他说到此处,落在陈灵洗身上的目光中更多几分探询。 “陈灵洗,我宝素侯府一介官奴,却精通藏锋敛机之术,甚至能以行炁三楼修为隐瞒于我,又似乎熟知我诸多隐秘……” 说到此处,那双深邃眼眸宛如照出神光,直直落在陈灵洗身上,仿佛要将他从头到脚看个通透。 “陈灵洗。” 林宿日又道一声陈灵洗的名讳。 然后,他轻声问道:“你来自南天域,来自两圣宫,又或者来自无有乡?” 陈灵洗没有立刻回答。 鬼面遮住了他的脸,看不见他此刻是什么神情。 几息之后,他缓缓站起身来,抬眼望着屋脊上的林宿日。 动作极从容。 天上两轮明镜高悬,金光与银光交相辉映。 陈灵洗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从鬼面面具的下沿露出来,只看得到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已足够让人察觉他此刻的从容不迫。 “武摩诃曾与我说,这天地诸多生灵,终有一死。” “林道兄,可否真是如此?” 陈灵洗不仅不答,又问出这般问题。 林宿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显然没有料到,这个被他一语道破行藏、修为不过行炁三楼的官奴,此刻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忽然抛出这样一个问题。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轻轻颔首。 “是。” 只有一个字。 陈灵洗又问:“道友可知,这洞天生灵会如何死去?” 林宿日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他负手立在屋脊上,没有答话。 陈灵洗呵呵笑了一声:“道兄倘若愿意为我解惑,我便告诉你我的来历。” 林宿日迎着月光,周身气息慑人,衣袍无风自动,足足过了两三息:“你是来自哪座小宗派?小宗族?门中不曾得过一座洞天又或一座秘境?” “天地之间,洞天、秘境无数。”他语气平静:“宗门、家族发现了新的洞天、秘境,总要物尽其用。” 陈灵洗道:“那么——如今这座洞天,又该如何物尽其用?” 林宿日语气漠然,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这座洞天已然归【阕星席家】所有。” “席家之主乃为真君,统御【阕十星】,执掌鼎器【化界熔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座洞天将要被席家真君炼入熔炉,以完整的洞天业火,为族中最为出色的弟子【席衡宿】铸造大、玄金阙。” 铸造大、玄金阙。 这几个字从林宿日口中说出来,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可它们落在陈灵洗耳中,却像是有人在他颅中撞响了一口千斤铜钟,嗡的一声,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他不由长吸了一口气。 初冬寒凉的夜风顺着气管一路蔓延至胸腔,才让他脑中那股嗡鸣稍稍平息了几分。 他不由在心中默念—— 真君。 炼入熔炉。 造出大、玄金阙。 这些词语陌生。 可它们又如此真实! 真君之能,竟如此强绝? 一座洞天,不知其广大。 这方天地,有大黎、大周、数十小国,有江河湖海、山川大漠,有城池万千、村镇无数,有不知多少生灵在其上繁衍生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可在这位席家真君眼中—— 这不过是一座可以炼入熔炉的洞天! 这不过是用来为宗族弟子铸造金阙的修行资粮! 大约十亿生灵,亿万性命,便如炉中的一捧柴薪,烧了便烧了,化作业火,铸成金阙,成全一个叫做席衡宿的天才。 陈灵洗低着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晦暗。 林宿日皱起了眉头。 他注视着陈灵洗,在等候陈灵洗开口。 陈灵洗沉默了许久,忽然缓缓抬起了头。 他迎上林宿日的目光。 “道友猜我来自南天域,来自两圣宫,来自无有乡,又或者来自哪一个小宗门、小宗族……”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陈灵洗黑袍的下摆猎猎作响,吹得他腰间那柄宝刀刀鞘上的铜扣轻轻碰撞,发出极细微的叮当声。 “这座洞天将被炼入熔炉。” “洞天中原本的生灵应是无关紧要,不过是将要成为修行资粮的一粒粒尘埃。” 他的目光从林宿日身上移开,望向柳树下那几间破败的土坯房。 那是他五岁之前的世界。 后来他离开了,再后来,整条巷子的人都死了。 现在,整个洞天的人都要死了。 他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林宿日身上。 “可我却要告诉道友……” “我并非自大天地而来。” “并非你这等高高在上的大天地修士。” “我不过是这洞天一粒尘埃,因得机缘,踏上行炁道途。” 陈灵洗这番话便如轻声呢喃,像是在回答林宿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宿日始终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讶之色。 他上下打量陈灵洗,足足几息时间。 “无炁界生灵……”他缓缓开口,语调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却又似乎隐隐有几分恍然:“却已行炁。” “看来你身上亦有机缘,亦有神秘。” 陈灵洗佩刀而立,身躯挺拔如松:“便如我之前所言,大天地也好,小天地也罢,机缘、造化无数。” “这些造化、机缘,并非大天地修士独有,我得一二,又能如何?” 林宿日微微颔首,又沉吟了片刻,眼眸中掠过一丝不解:“既如此,你又如何能够知晓我那诸多隐秘?你是淳贵妃麾下?她以镜听助你?” 这个问题一出口,林宿日却又自顾自摇了摇头。 “鼎器碎片伟力有限,用一次少一次,而且又有鼎灾伴随,淳贵妃又怎会将镜听之能用在我身上?我与她并无交集。”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陈灵洗。 “不过……无炁洞天生灵,却能够踏足道途……” 他说到这里,忽然抱拳,朝陈灵洗行了一礼:“值得我称你一声道友。” 陈灵洗略有意外。 紧接着,林宿日直起身来。 就在他直起身的刹那,他的眼神中忽然闪过烈烈光辉! 那光辉从他瞳孔深处迸发出来的,初时只是一点微光,转瞬之间便如烈火燎原,将他整双眼眸都燃成了炽目的灿金色。 他周身的气息也在这一刻骤然爆发。 难以想象的气势从他身上绽放出来,便如一尊沉睡了万年的神像忽然睁开了眼睛,煌煌然不可逼视。 他此刻便如一轮大日,熠熠生辉,气势惊人。 “只是道友!”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又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知晓我诸多隐秘,我不得不对你出手。” 话音未落,一道强大的吸力骤然从他身上绽放出来。 那吸力无形无质,却磅礴得让人窒息。 便如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天而降,五指张开,朝着陈灵洗当头罩下。 柳街巷中的空气被这股力量搅动,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墙角的灰尘、瓦砾、碎陶片纷纷扬扬地飘起来,被吸力裹挟着朝林宿日的方向飞去。 那力量太过强横,转瞬即至。 陈灵洗身上的黑袍被吸得向后翻卷,鬼面面具的边缘在脸颊上勒出深深的印痕。 他腰间的宝刀在刀鞘中嗡嗡颤鸣,仿佛随时都会脱鞘而出。 可他仍旧立在那里。 双足踏在青石地面上,纹丝不动。 他的右手按着刀柄,脊背挺得笔直,便如一株生了根的老树,任你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 林宿日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显然没有料到,这个修为不过行炁三楼的修士,竟能够撑住他的威压。。 可更让他没有料到的,是陈灵洗的眼神。 那双从鬼面眼洞中露出来的眼睛,此刻竟平静无比。 便如一个早已预料到今日之局的人,终于等到了这预料之中的一刻。 “此人……”林宿日思绪微动。 他思绪尚且未曾落下。 却只见那陈灵洗忽然张口。 一道紫光从他口中迸射而出。 “紫真宝气?”林宿日愕然! 那紫光细如牛毛,从陈灵洗唇齿间迸出。 然后…… 出乎林宿日意料的是,这紫气并没有射向林宿日。 而是调转方向,径直刺入了陈灵洗自己的眉心。 嗤。 一声极轻极细的声响传来! 林宿日的瞳孔骤缩。 那身上威压传出的吸力也在这一瞬骤然消散,漫天飞舞的枯蒿、灰尘、瓦砾纷纷坠落,洒了一地。 他立在屋脊上,望着下方那个黑袍鬼面的身影,满脸都是惊愕。 —— 而在陈灵洗眼前,当紫光刺入眉心,天地间的一切都瞬间破碎。 他视角变换,俯瞰神室! 神室之中,诸多信息弥弥流淌。 “窃天地之灵觉,取古今之灵机。” 一行字在虚空中缓缓流转,金光灿灿,将周遭的迷雾都映成了一片淡金。 然后,三样物品的虚影依次浮现。 一枚拢炁丹。 不死柳叶。 不死柳条。 “神室所得三样物品,只取一件。” 陈灵洗几乎不做犹豫。 他的意识落在那根不死柳条上。 柳条微微颤动,便如一根活物。 下一瞬,另外两样物品的虚影便如泡沫般散去,消散在迷雾之中,再寻不见踪迹。 虚空再度扭曲。 光影倒转,天地翻覆。 当陈灵洗再度睁开眼睛时—— 天上已无两轮明镜。 原本的黑夜不知何时变作了白昼。 陈灵洗深吸一口气。 晨间的空气清冽而冷,灌入肺腑,将他从彻觉的余韵中彻底拉了回来。 可他的脑海中,却还回荡着林宿日方才那些话语。 “这座洞天已然归阕星席家所有。” “席家之主乃为真君,统御阕十星,执掌鼎器化界熔炉。” “这座洞天将要被席家真君炼入熔炉,以完整的洞天业火为族中最为出色的弟子席衡宿铸造金阙。” 他闭起眼睛,将这几句话在脑中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 “真君之能,竟能炼化洞天。” 他低声自语。 将十亿生灵化作业火。 为一个弟子铸造金阙…… 陈灵洗皱起眉头,只觉那真君人物的念头,便如同一道天灾。 天灾之下,莫说生灵,便是天地都将为之不存。 人力有时而穷,当洪水从天上来、山岳从头顶落时,一个人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 他闭目沉思了许久。 最终,陈灵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既是天灾,便非我能够左右。”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清明。 “提升修为,才能寻到破劫之机。” “无论如何,这一次彻觉收获颇多。” 他意识沉入神室。 虚空之中,那根不死柳条正悬在迷雾之间,青翠欲滴,触之生温,柔韧如丝。 感知到这根柳条的存在,又闭目想起止戈七式后三式气血搬运之法。 断玉、合气、止戈,止戈七式已然补全,可直达九转圆满! 陈灵洗嘴角终于露出些许笑容。 他推门出屋,再度前往柳街巷,来吃不死柳前。 柳树九丈高的树干虬结如龙,二尺粗的主干上树皮皲裂,便如龟甲上的纹路,深深浅浅,层层叠叠。 万千枝条垂下来,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陈灵洗落手于不死柳。 一片不死柳叶落入他的手中。 又有一根柳条,一根柳枝低了下来。 陈灵洗不曾犹豫。 他伸出手去,握住了那根光秃秃的柳枝。 柳枝入手枯涩,便如握着一截死了许久的枯木,全然没有柳条那种温润柔韧的触感。 可就在他握住柳枝的刹那,脑海中骤然涌来一道信息。 “不死柳枝,置入亡者之口,炼其为不死柳傀。” 不死柳傀? 陈灵洗脸上笑容更浓,将不死柳枝收入乾坤袋。 日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他微微侧头,望向错金山的方向。 “三日之后,再去取拢炁丹。” “服丹、行炁、登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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