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羊村的日子,依旧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步调,缓缓前行。
苏未时依旧是村中那个最普通不过的青年,每日晨起下地耕作,白日里帮衬乡邻,日落归家侍奉双亲,言行温厚,待人谦和,从无半分出格之举。他依旧不知自己身世隐秘,不懂何为生肖守护神,只一心守着身边亲人乡邻,守着这方小山村的安稳,日子平淡,却也心安。
木向白自寻得未羊踪迹,便一直在村外山坡隐伏,不曾离去。
他依旧是那身青布长衫,每日或坐于古树之下看书,或漫步山间小径,装作云游歇脚的书生,从不踏入村落半步,也从不与苏未时,乃至任何村人碰面。白日里静心守护,夜晚便运转青木灵韵,加固周身护持,确保苏未时周身无邪气侵扰,同时时刻警惕着周遭异动,不敢有丝毫松懈。
数日间,倒也一派平和,并无半分凶险迹象。
溪羊村地处深山,远离尘嚣,村人淳朴,连山间鸟兽都极少惊扰村落,木向白心中稍定,只一边等候其余四人的传讯,一边静候生肖觉醒的机缘。
可他未曾料到,妖邪的觊觎,早已悄然而至。
村后那片连绵百里的黑风林,终年黑雾缭绕,阴气沉沉,乃是上古时期便留存的凶地,林内地气阴寒,最易滋生妖邪。那头修行五百余载的黑熊妖,蛰伏林中多年,一直觊觎村中的凡人血气,却因忌惮天地灵气警戒,始终不敢妄动。
近日木向白下凡,虽极力收敛神性,可其周身星君灵韵,终究还是惊动了林中黑熊妖。妖物修为不浅,虽辨不出仙神气息,却感应到天地间的警戒之力有所减弱,再加上腹中饥火难耐,再也按捺不住凶性。
这日傍晚,夕阳西沉,暮色浸染山林,天地间阳气渐收,阴气升腾,正是妖邪活动的最佳时机。
苏未时忙完一日农活,想着家中柴禾不足,便提着柴刀、背着竹筐,独自前往村后山脚捡拾干柴。他素来胆大,加之常年往来山脚,从未出过意外,便未曾多想,独自一人,步入了后山地界。
他刚行至半山腰一处平缓荒坡,便觉周遭气氛骤然一变。
原本林间的虫鸣鸟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风声都变得死寂,一股刺骨的阴冷,顺着衣领钻入体内,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腥臊之气,刺鼻难闻,与山间清新的草木气息格格不入。
苏未时心中一紧,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脚步下意识顿住,握紧了手中的柴刀,警惕地望向四周。
他虽是凡人,却也能感受到这突如其来的诡异与危险,只是他从未见过妖邪,根本不知这股恐惧,源自何方。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骤然从密林深处炸开!
吼声如雷,震得山林瑟瑟发抖,地面都随之微微震颤,苏未时只觉耳膜生疼,头晕目眩,心头的恐惧,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下一刻,密林轰然倒塌,枝干飞溅,一道庞大无比的黑色身影,猛地从林中窜出,立于荒坡之上,凶戾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苏未时身上。
竟是一头丈余高的黑熊妖!
黑毛如铁,根根倒竖,双目赤红如血,獠牙外翻,嘴角滴落着腥臭的涎水,周身缭绕着浓黑如墨的妖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阴气刺骨。黑熊妖贪婪地扫视着眼前的凡人,眼中满是嗜血的凶光,在它眼中,苏未时不仅是果腹的食粮,更是身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灵韵,让它垂涎欲滴——它虽不知那是生肖灵韵,却也知道,吞噬此人,能助自己修为大增。
苏未时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僵硬,双腿忍不住发抖。
他活了二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怪物,那滔天的凶戾与杀气,让他瞬间明白了,这是传说中的妖怪,是要吃人的妖邪!
转身逃跑的念头,第一时间涌上心头。
他只是一介凡人,手无寸铁,唯有一把普通柴刀,根本不可能是这妖物的对手,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可他刚一转身,便想到了山下的溪羊村,想到了村中年迈的父母,想到了那些朝夕相处的乡邻。
这妖怪如此凶戾,若是自己此刻逃走,它必定会顺着山路,冲入溪羊村。村中皆是老弱妇孺,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到那时,全村百姓,都将葬身妖口,百年安稳的村落,将化为一片炼狱。
不行,他不能逃!
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浑身冰凉,可骨子里那份护善守弱的本心,却瞬间压倒了求生的本能。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如此执念,只知道自己不能丢下乡邻独自苟活,即便只是凡人之躯,即便明知是以卵击石,他也要拦住这头妖怪,为村中乡亲争取逃命的时间。
苏未时咬紧牙关,强压下心中的无尽恐惧,缓缓握紧手中柴刀,小小的身躯,在如山般的黑熊妖面前,显得无比渺小,可他却一步步后退,挡在了荒坡通往山下村落的必经之路,死死拦住了黑熊妖的去路。
“你这孽畜,不准踏入溪羊村半步!”
他厉声大喝,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却透着一股宁死不退的决绝。
黑熊妖见状,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赤红的眼眸中满是轻蔑与暴戾。
在它看来,眼前这个凡人,不过是一只随手就能碾死的蝼蚁,竟敢阻拦自己的去路,简直是自不量力。
“卑微凡人,竟敢阻我,今日便将你与全村人,尽数吞食!”
黑熊妖嘶吼一声,不再迟疑,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跃,巨掌带着狂暴的妖气,朝着苏未时狠狠拍落。妖气凌厉,遮天蔽日,瞬间将苏未时周身笼罩,让他动弹不得,避无可避。
苏未时闭上双眼,紧握柴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熊掌挥去。
没有神通,没有神力,只有凡人的一身蛮力,只有一腔守护乡邻的热血。
“砰!”
一声巨响,柴刀瞬间崩碎,虎口震裂,鲜血直流,一股磅礴巨力狠狠撞在他的胸口,苏未时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数丈,重重摔落在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衣衫。
剧痛席卷全身,骨骼仿佛碎裂一般,苏未时挣扎着想要爬起,却浑身无力,脸色惨白如纸。
可他看着步步逼近的黑熊妖,眼中没有半分退缩。
他不知道自己是未羊转世,不懂生肖大义,不明三界使命,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不能让这妖怪,伤害自己的亲人乡邻。
他撑着颤抖的双臂,一点点从地上爬起,即便浑身是伤,即便鲜血淋漓,依旧再次挡在路口,死死盯着黑熊妖。
“想要进村,先踏过我的尸体!”
嘶吼声带着血沫,响彻荒坡。
不远处的山坡上,木向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周身灵气瞬间暴涨,几乎要忍不住现身,出手斩杀黑熊妖,救下苏未时。
身为天庭星君,对付一头五百年修为的黑熊妖,不过是举手之劳,只需一缕灵气,便可将其打得魂飞魄散。
可他硬生生忍住了。
玉帝法旨在前,不可显露神威,不可惊扰凡尘,不可强行干预宿命。
他若此刻出手,便是违背天旨,打乱苏未时的凡尘历练,更会惊醒其沉睡的神魂,破坏生肖转世的天道轮回,往后余下十一位生肖转世之人,再难顺其自然觉醒道心。
木向白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心中焦急如焚,却只能强忍着出手的冲动,眼底满是隐忍与心疼。
他看着昔日并肩作战的未羊神将,如今沦为凡人,浑身是伤,以凡身血肉硬抗妖邪,却依旧坚守本心,宁死不退,心中百感交集。
他不能直接出手,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未时身死道消。
木向白闭眼凝神,以极致隐秘之法,调动一丝青木灵气,化作一缕微不可查的生机,悄无声息地涌入苏未时体内,护住他的心脉与神魂,不让他当场毙命,却又不显露半分仙法痕迹,不干预他凡身死战的宿命。
荒坡之上,黑熊妖被彻底激怒,巨掌再次挥出,妖气滚滚,直逼苏未时。
苏未时浑身剧痛,意识渐渐模糊,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后退半步。
他神魂深处,那缕沉睡二十年的未羊灵韵,在这份以命守善的极致执念中,微微颤动,泛起一抹极淡的微光,却始终未能冲破轮回封印,彻底觉醒。
他依旧是凡人苏未时,以凡身,战凶妖,守乡邻,至死方休。
暮色沉沉,妖风大作,荒坡之上,血染青草,少年以血肉之躯,筑就最后一道防线,而暗处的星君,强忍隐忍,静候宿命转机。
一场关乎未羊转世生死的妖劫,就此全面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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