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站在人群之中，目光紧紧锁定着舞池中央那两道身影。 她看见格雷格的手搭在凯瑟琳的腰间，看见凯瑟琳的手轻轻放在格雷格的肩上，看见他们在音乐的旋律中旋转、进退，配合得如此自然。 “这两位看起来还真是般配的一对啊。” “确实，竟然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周围这些人的窃窃私语更是像根细针一样，扎在了她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虽然薇薇安早就说服了自己。 像格雷格这样的人，注定不会被一个人独占。 她愿意学会与别人共享，愿意接受他身边可能出现其他女人的事实。 但当眼前的这一幕发生真的发生时，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心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宽广。 她还是会感到不安，还是会感到嫉妒，还是会害怕——担心那个站在他身边的人，有一天会取代自己在他心中所占据的位置。 而更让她感到无力的是，她现在甚至无法光明正大地走过去，宣示自己的主权。 因为她是王国的第一公主，是学生会会长，她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王室与学院的脸面，她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一个男生表现得过于亲密，更不能公开他们之间的关系。 随着音乐声渐渐落下最后一个音符，薇薇安的注意力已经不再放在舞池上了。 因为她感觉自己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断裂了，什么都无法思考。 “会长……” 耶琳娜的声音从她身边传来，带着一丝担忧，“格雷格学弟他……” “！” 在听见“格雷格”这三个字的那一刻，薇薇安的大脑只剩下了一个念头——离开这里。 她猛地转过身，甚至顾不上和耶琳娜打招呼，便径直向着出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推开了宴会厅的大门，冲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连续数天的炎热，天空已经堆积了一层厚厚的乌云，将月亮和星光完全遮蔽，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沉闷的黑暗中，只有道路旁的路灯在散发着些许光亮。 薇薇安提着裙摆，在空旷的石板路上奔跑着，高跟鞋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眶中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打转，但她咬着牙不让它落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里去，她只知道，她不想待在那个地方，不想看见格雷格和别人站在一起的画面，更不想听见那些赞美他们般配的话语。 她疑惑自己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但为什么还是会这么害怕？ “轰隆——！” 一道沉重的雷鸣声在天空中爆响，那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夜空撕裂开来。 但在这道雷鸣声中，薇薇安却隐约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似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没有停下脚步。 但紧接着，一道更加清晰的声音穿透了雷声和风声，传入了她的耳中：“薇薇安！” 她听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是那个让她心动又心痛的人的声音。 她停下了奔跑，但却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那个声音的来源，站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着。 格雷格很快追上了她，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抱歉，薇薇安，但其实我和凯瑟琳——”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薇薇安打断了。 “那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道歉，都怪我……我应该接受的，我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明明已经做好了觉悟……但当我看见你和她跳舞，而想到我……我甚至不能公开和你的关系时……我真的好害怕……” “害怕有一天你会觉得她比我更好，害怕你会离开我……我明明已经说服了自己，可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会忍不住的嫉妒……” 格雷格绕到了她的面前：“薇薇安……” 但薇薇安就像是没有听见他在叫自己的名字一样，依然低着头，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声音中带着哭腔： “我是不是一个很差劲的人？明明说了要接受，却还是这么小心眼……我是不是根本就不配...唔——”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她的嘴唇被另一双嘴唇堵住了。 “哗！！！” 积蓄已久的乌云终于释放了所有的重量，倾盆大雨骤然落下，豆大的雨点砸在石板路上，溅起一朵朵水花，打湿了两人的头发和衣衫。 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流到嘴角，和唇齿间的湿润混合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些是唾液，哪些是雨水。 一开始薇薇安的手还试图拉扯着格雷格的衣服将他分开，但很快她就停止了挣扎，笨拙的回应了起来。 她忘了呼吸，忘了思考，忘了自己刚才还在说着那些自我厌弃的话。 她只能感觉到格雷格的唇很软，很烫，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温柔，将她所有的不安与嫉妒都堵了回去。 “........” 当两人的嘴唇分开以后，薇薇安依然低着头，但最起码也没有再说那些自责的话了。 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睫毛上挂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晶莹水珠，整个人像是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脆弱而又让人心疼。 格雷格看着她，目光中带着温柔。 薇薇安今晚穿着一袭冰蓝色的礼裙，裙身上点缀着细碎的银色花纹，在路灯的昏黄光芒下泛着微光，与她那一头冰蓝色的长发相得益彰。 虽然此刻裙摆已经被雨水打湿，发丝也凌乱地贴在脸颊上，但这一切非但没有减损她的美丽，反而为她增添了一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脆弱而真实的美感。 他轻声说道：“这身礼服很适合你，穿在你的身上很漂亮。” “……” 薇薇安依旧没有回应，但却手指紧紧攥着裙摆的布料。 因为她在想，自己穿得再漂亮又有什么用呢？ 她不能向其他女性光明正大的宣告两人的关系，甚至不能和格雷格一起跳一支舞...... 这份美丽根本就是没有意义的！ 但就在这时，格雷格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以.......“ 格雷格的声音穿透了哗哗的雨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能请你和我跳一支吗，这位美丽的公主殿下？“ 薇薇安猛地抬起了头。 她看见格雷格正站在她的面前，单膝跪地，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伸向她，掌心向上。 雨水顺着他金色的发梢滴落，划过他俊朗的眉眼，划过他挺直的鼻梁，最终落在他微微上扬的唇角。 他就那样跪在雨中，像是最忠诚的骑士在向他的公主宣誓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