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烈焰，在霜渊的风中跳动。 顾渊被包裹在纯净、炽烈的火光中。 那光芒像一轮微型的太阳，散发着足以杀伤恶魔的气息。 是圣光—— 纯粹的、柔和的、却也“正得发邪”的圣光。 对在场的所有恶魔而言，这圣光哪怕是多看一眼，都会烫伤灵魂。 地狱犬夹着尾巴匍匐在地，呜咽低鸣。 小恶魔在天空四处乱飞，连地狱傀儡也蜷缩起巨大的身躯。 那一缕圣火，仅仅是燃烧着，就足够让它们恐惧。 “圣光……” 雅儿贝娜紫眸骤缩，蝠翼在身后微微颤栗，棘尾卷曲了起来。 “老板身上……那是圣光力量！” 她的声音在发抖，既恐惧，又震惊。 “他在干什么？为什么一个深渊领主的身上，会燃起圣光火焰？” 凯瑟琳抱着双臂摇头，血族同样畏惧圣光。 此刻，她雪腻的皮肤上，已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但她也没有后退，血瞳凝望顾渊，眼中满是担忧与惊疑：“吾爱他……会不会是中了神明的奸计？” 她咬着唇，分析道：“那位叫“昏黄慈母”的神明，通过安吉列丝，将圣光力量灌注到“吾爱”体内——借圣光之力，扭曲他的意志，或者……从内部摧毁他？” “祂神经病吧！一个神明，好意思去算计一个人类？” 雅儿贝娜越听越急，紫眸含泪看向顾渊。 看着金色火焰中，顾渊那扭曲的面容，紧握的双拳—— “他一定很痛！”雅儿贝娜咬唇呢喃。 圣光的火焰，对深渊之物而言，就是最狠的刑罚。 此刻，雅儿贝娜只恨自己的“极乐愉悦”，只能放大感官，而不能降低感官。 “安吉列丝！” 魅魔女王猛地扭头，看向正缓缓飘来的恶堕圣女，大喊道：“我帮老板分担伤害！用你的共罪锁链，连接老板和我！” “你急昏头了？” 凯瑟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厉声道：“共罪锁链不是分担伤害，是共享伤害！” “那你说怎么办嘛！” 雅儿贝娜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双总是带着媚意、戏谑的紫眸，已是眼泪汪汪，只剩焦急和恐惧。 “我试试。” 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是伊莎尔德。 大号龙娘抬起素手，掌心中一缕黑紫色的火焰浮现。 那是虚无之火，能将一切焚为虚无，也自然包括火焰。 可就在她要出手的瞬间，一道丰腴的身影，无声飘至她的身侧。 “不要。” 安吉列丝伸手握住了伊莎尔德的皓腕。 “什么意思？” 雅儿贝娜的紫眸中涌上了怒意：“奶茶！你想看着老板被圣光烧死吗？！” 安吉列丝没有松手，只是看向那团金色火焰中的人影，轻声道：“我的主，正在以身为棋，对弈神明。” “什……什么意思？”雅儿贝娜愣住了。 安吉列丝没有解释，那黑缎下湛蓝的双眸里，迸发着痴迷的虔诚。 金色火焰中，那个人影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圣光的火焰在他身上跳跃，每一寸皮肤都在被灼烧，每一缕深渊邪能都在被炙烤—— 那种痛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但在那痛苦之下，他的目光，依旧坚定。 “主自有旨意。” 安吉列丝将双手捧在胸前，跪了下来，轻声呢喃，“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笃信主、守护主、深爱主……” 看着恶堕圣女跪下，雅儿贝娜好似明白了什么，默默点头。 她也看到了顾渊的目光。 那目光，和他每每遇到危险时一样，没有丝毫恐惧与慌乱，只有一股子狠劲。 冷酷、狠辣、坚韧…… 这都是顾渊的特质，哪怕烈焰焚身，他仍旧在思考。 他没有用“逆转恩典”救石铁岩，就是要留到现在用。 而且，要用两次。 一次是刚刚。 他拓印了安吉列丝的“逆转恩典”，将其通过共罪锁链传导过来的扭曲圣光，逆转为了真正的圣光。 其目的，是要去净化吸收的畸变之力。 畸变力量虽影响不了深渊本身，但深渊内的生物，都有可能被污染。 雅儿贝娜，凯瑟琳，莎莎…… 她们都有可能在畸变力量的污染下，变成不可名状的怪物。 而净化畸变力量的方式，只有一种——用圣光去灼烧。 所以，安吉列丝才会被神明选为“容器”。 她若逆转体内的扭曲圣光，恶堕意志也会跟着改变，变回曾经的第一圣女。 但顾渊不一样。 他身为“深渊”，无论圣光如何灼烧他，都改变不了他的意志。 当然，这很痛，也有危险。 圣光之力对深渊之物的克制，是绝对的。 按常理，一个30级的深渊领主，遇到如此纯粹的圣光之力，必定灰飞烟灭。 顾渊之所以还活着，是以“苦痛救赎”锁血了。 短时间内死不了，就是要忍受痛楚。 忍到畸变之力被彻底净化，在“苦痛救赎”结算之前，再让安吉列丝使用“逆转恩典”，将圣光扭曲回去。 其实，按顾渊的性格，这个流程应该反过来。 先让安吉列丝使用逆转恩典，制造那“正的发邪”的纯净圣光。 自己再拓印这个技能，于锁血结束前自救。 这样风险更可控。 可顾渊在最后关头，还是选择了另外一种顺序。 让安吉列丝，握住第二次逆转恩典的施放权。 他怕到后面疼得失去意识。 到那时，必须有人能替他完成最后一步。 他信任安吉列丝，在她道出“我愿为你抛弃一切”时，就已绝对信任。 “呃——” 低沉的呻吟从金焰中传出。 顾渊身体绷直，下巴高高扬起，喉结滚动。 圣光的火焰从内到外，焚烧着他。 那种感觉—— 就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扎入每一根神经，然后搅动…… 真是……太带劲儿了！ “呃呃呃——” 顾渊的呻吟声，听得众女一阵揪心。 雅儿贝娜站在最前方，双手紧紧攥着裙摆。 她是魅魔女王，是能面不改色地以百倍痛觉，折磨生灵的残忍恶魔。 可此刻她的眼眶却红了，泪水在紫眸中打转。 凯瑟琳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挽着雅儿贝娜的手臂，微微侧过头，不忍再看顾渊。 那团金色的火焰，像是烧在她身上一样，疼痛难忍。 安吉列丝也仅是跪在金色火焰前，低声颂念着深渊的祷词。 这一幕，像是回到了远古时代—— 第一圣女跪在圣光前，向她的神明献上虔诚。 只是这一次，她跪拜的，是沐浴在圣火中的深渊主宰。 伊莎尔德依旧是那张面瘫脸，但那双异色龙瞳深处，却多了抹从未有过的神采。 那不是钦佩。 钦佩在龙的字典里不存在。 那是一种…… 欣赏。 这个敢用相克力量洗澡的人类，真不是一般的狠！ 而此时，欣赏顾渊的，还不只是伊莎尔德。 神庙内。 六眼乌鸦静静看着那团金色火焰。 祂已想通了一切，知道顾渊在做什么，也知道祂心思有多深。 【以自身为容器，逆转出圣光去净化畸变，而后再去扭曲圣光。】 乌鸦的长喙张开，六颗眼睛里浮现起欣赏的神情，【他的谋略，艺术成分很高。】 而旁边的瘟疫慈父，可没心思欣赏“艺术”。 被人类戏耍的祂，已羞耻到了极点，也愤怒到了极点，但又不得不维持“慈父”的腔调，强行挽尊。 【他只赢了一招，并未赢下一局。】 瘟疫慈父的声音沙哑，温和中透着暴戾。 那枯槁的残骸，从王座上缓缓站起，眼窝中绿色浓浆翻涌。 【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在此终结他。】 话音落下，神庙颤动起来。 血精灵皇帝的干尸，迈出了沉重的步伐。 操控他的“瘟疫慈父”，准备以这半神之躯，挑战凡人。 六眼乌鸦看都没看他一眼，只为祂感到羞耻。 旋即，喃喃开口道： 【兵对兵，将对将。】 【你以为……他没料到你会出手吗？】 话毕，瘟疫慈父的脚步顿住了。 祂看到几片冰蓝色的羽毛，从神庙残顶上飘下 旋即—— “厉！！！” 一阵凄厉的啼鸣，在神庙上空响起。 来自极寒地狱的愤怒，正在当空酝酿风暴。 那是，冰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