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有七个徒弟，两个吊死在树上，两个被干尸剥了皮，还有两个缩在一间道观里，神神叨叨，人不人鬼不鬼。 唯一“善终”的是老徒弟，他躺在半山腰的石头上，算留了个全尸。 陈清月感叹了一声：“老道士真不是个好东西。” 王易不置可否，满脸的我早就知道了，当道士的哪有什么好人呢？ 道士这个行当是越老越妖，年纪越大，越容易作妖。 瞧瞧老道士，作奸犯科，无恶不作。 再瞧瞧王易，大门不出，哪都不去。 “但祂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陈清月没想明白，老道士折磨自己徒弟有什么目的。 王易点点头，跟着附和：“是啊，为什么呢~” 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他肯定是有自己的苦衷吧。 要不等祂下次来，你再问问祂？ …… “阿嚏~” 草原上刮着寒风，一个老道士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祂脸皮一紧，马上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堂堂一位轮回仙人，又没有到衰弱期，自己怎么会平白无故打喷嚏呢？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惦记我，诋毁我，抹黑我。 老道士表情严肃，仔细回想了一下，最近一千年自己得罪过什么人。 老狐狸？ 应该不会。 老瞌睡虫？ 好像没醒。 那是谁在惦记我？ 老道士皱起眉头，眼神一动，余光瞥了眼身后的道观，不会是那小子憋了什么坏水儿等着自己吧？ 很有可能，但没关系。 老道士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反正祂也没安好心，正打算瞧瞧看这个徒弟转世的小道士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他究竟是一个黑葫芦还是一个白葫芦。 上辈子徒弟是个闷葫芦，切开之后里面硬邦邦的，早都堵死了。 今生今世，老道士还没看清楚这个家伙想做什么，究竟有什么打算。 “反正是个不安分的主，就是不知道不安分到了什么地步。” 老道士慢悠悠的走在草原上，经过一间道观，自顾自的钻了进去。 道观里面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一个毛茸茸的怪物正在和一个庄稼汉偷偷讨论成神的路子。 老道士推开大摇大摆的凑了过去，竖起耳朵，距离俩人只有一步之遥。 但他俩完全没有注意到，四目相对，眼里空无一人。 怪物低声说：“师兄，我觉得有两个条件。” 庄稼汉点头：“师弟你说。” “其一，要有一张仙人皮，其二，要有一座石像。” 两者缺一不可，只有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才能在草原上成神。 老道士在旁边摇了摇头，傻孩子，当然不只有这么简单，你们还得有一棵仙树才行。 树不能无皮，否则活不下去，但只有皮没有树，那也只是无根之萍，风一吹就散了。 这点你们师傅考虑的很周到，把树种在了山上，种在自己门前。 就算七个徒弟都成了神仙，对他也不会有任何威胁……你们的根都握在师傅手里。 庄稼汉思索许久，问了一句话：“那些仙尸和这些石像是什么关系？” 怪物摇摇头，说自己也不清楚。 干尸好像知道这些石像是什么，它们为此而来，想方设法的附身其上，变成另一种东西。 老道士在道观里走走逛逛，看了看石像，打量了几眼躺在后门的干尸。 略微许久，祂得出了一个结论。 “干尸生前被种了莲花毒，这种毒有正反两面，两个作用。” “从好的方面来讲，它能够保证肉身不腐，灵魂不散，亡者长眠于地下，不用卷入轮回。” “究其本质，莲花毒素是一种催眠灵魂陷入沉睡的药，亡者浑浑噩噩，不能睡得太久……否则可能再也醒不过来，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副作用呢？ 副作用就是它们必须找一具皮囊，依附在一座石像上，变成仙树的寄生虫。 是的，寄生虫。 老道士看透了草原神仙的本质，它们不过是寄生在仙路上的蠕虫罢了。 彩莲真人每杀死一个仙人就会夺走祂的仙树，然后用这些树饲养蠕虫。 石像是什么？ 石像是被杀死的那些仙人脚下走的仙路。 更形象的说，彩莲真人从路边扣下石头，用石头砌成石像，然后让这群蠕虫寄住在石像里，披上仙人皮，另类成仙。 “神仙，神仙，迄今依旧是仙。” 老道士觉得百无聊赖，慢慢站起身，忽然听见庄稼汉嘴里说了一句怪话。 他说：“师弟你觉得李树上能结桃儿嘛？” 老道士顿了顿，毛脸怪物愣了一下。 “师兄，这怎么可能？” 李树只能长李子，桃树只能长桃儿，这是自然规律，不然不就乱套了嘛。 “也不一定，师弟。” 庄稼汉摇摇头，说：“我不久前发现，其实李子树上能长桃……只要你在李子树上切个口子，再把桃树的枝条接上去，桃子就能长出来。” 对于农夫来说，这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发现。 毛脸怪物也觉得很惊奇，但又问了一句：“师兄，这有什么用？” 庄稼汉挠挠头，沉思许久，说：“没什么用，我只是有一个奇怪的想法……你说如果把李树枝都剪干净，然后替换成桃树枝，那么秋收果熟的时候满树就都是桃子。” “所以呢？” “所以，怎么才能分清李树还是桃树呢？” 毛脸怪物陷入沉默，越来越听不懂了。 老道士却沉默许久，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表情越来越怪异，扭曲，眼神越来越幽深，凝重。 祂慢慢握住手掌，脑海里反复重现着庄稼汉说的话。 怎么才能分清桃树和李树呢？ 怎么才能辨别仙人和神明呢？ 仙人折桃，神明持李，如果有仙人混进了神明的队伍，要怎么才能分清楚呢？ 老道士矗立原地，沉思许久，还是没有得出一个答案。 渐渐的，整整一夜过去了。 毛脸怪物怂恿师兄也试试看，让他找一座道观，在这片草原上成神。 庄稼汉却摇头婉拒了，说：“师弟啊，师兄不是胆子小，我只是觉得这个地方有点儿怪。” “怪在哪里？” “石头上能长毛，我把它们埋在地里，一天比一天高，你说怪不怪？” 毛脸怪物愣了愣，想了想，说：“种什么得什么，石头树也能长高？” 庄稼汉又摇了摇头。 石头没长高，它们像是活物，把自己从土里往外拔……就好像土里面有什么东西，会偷偷张开嘴咬石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