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棺材回哭,我当哭灵师那些年

封声绳里藏着半截舌头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棒尖刚碰到绳结,陈无量手指头就觉出不对了。 铜棒传回来的震感发软,带弹性,湿答答粘在铜头上往回弹,带着活物才有的余温。 碰到了肉。 “老陈,快点行不行?” 袁胖子在地洞口探出半个脑袋,听水盅还在手里,脸上全是灰。 “那两个黑外套跑远了没有?” “没跑,往拱门那边退了。” 陈无量没分心看,眼睛盯着棒尖下那个绳结。 第二个结比第一个大了一圈,黑绳从马九乙后脑勺绕了两道,结眼塞得极紧。 绳子外头看着就是沉阴木粉渗过的麻绳,可棒尖挑开绳股,里头翻出来的东西让陈无量手停了半拍。 一截干肉条。 不到两寸长,灰褐色,两头被黑线缝死在绳芯里头。 肉条表面有纹路,细密,一粒一粒的,在铜灯白光底下排得齐齐整整,粒与粒之间的凹槽里嵌着发黑的陈年油垢。 味蕾。 一截被晒干又泡软的人舌头,缝在封声绳的绳芯里。 舌根断口被黑线收了三针,收口齐整得发毛,针脚比裁缝做活还细。 那层灰褐色的干皮底下渗着淡黄色的油脂,铜棒碰到的地方,油脂被体温化开了一点,酸臭味从绳芯里头慢慢冒出来,老棺木底子泡久了的那种臭,钻进鼻孔就刮不掉。 “马九乙。” 陈无量压着嗓子喊。 “你自己知不知道嘴上勒的是什么?” 马九乙趴在地上,脸侧着,眼珠子往上翻,使劲点了一下头。 “你知道还让他们勒上了?” 马九乙翻了个白眼。 要是能反抗还用得着你来挑? 陈无量拿棒尖把那截干舌头往外挑了半分,舌面朝上的一面刻着一个字。 马。 笔画刻进肉里,边缘翘着干皮,刀口深,穿透了整个舌体,翻过来能看见背面隐约凸起的笔画痕迹。 这一刀是生刻还是死后刻的,看那翘皮的方向,肉往外卷,刻的时候舌头还没干透。 “舌押,”陈无量咂了咂嘴。 “千机门给你量身定做的,舌面上刻了你的姓,勒上之后,赊刀人的嘴就是一把没刃的刀,开不了口记不了账。” 袁胖子从洞口缩了下去又冒出来。 “你说绳子里头缝着舌头?谁的舌头?” “不知道,千机门做舌押不用活人的,专挑老坟里泡了年头的尸舌,阴气够重才压得住赊刀人的嘴。” “那怎么拆?直接扯?” “扯了他半条命就没了,舌押跟封声绳是一体的,硬拆,沉阴木粉顺着舌押灌进喉管,舌根烂到底,往后连水都咽不下去。” 马九乙在地上闷闷地哼了一声,算是表达了对这个后果的强烈反对。 袁胖子咽了口口水。 “那这舌头泡软了之后,会不会跟他自己的舌头粘一块儿?” 没人接他的话,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陈无量把铜棒横过来,棒身贴在绳结外侧,棒尾抵在马九乙后颈肉上方半寸。 “我用共振把舌押里的封声劲逼出来,你忍着,会疼。” 马九乙又翻了个白眼。 铜棒嗡了一声。 陈无量手腕发力,指头扣在棒身纹路上,顺着古谱刻痕捻了两圈,铜棒自己震起来的。 棒身的震感传进黑绳,绳股抖动,缝在芯里的干舌头跟着颤。 颤的时候,舌面上那个马字的笔画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渗出黑灰色的粉,湿粘的,带着一股泡了十年的旧棺材底子味。 沉阴木粉混着尸舌的腐液,一起被震出绳芯,顺着绳股往外淌。 黑灰色的汁水从绳缝里挤出来,流到马九乙后颈上。 皮肉碰到那层液体的地方立刻泛起一圈死白,毛孔全炸开了,白了的那块皮底下青筋一根根往外鼓。 马九乙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三跳,脸憋得通红,嗓子里发出嘶嘶的气声。 牙关咬得太紧,腮帮子上的筋肉一跳一跳的,磨牙的声儿能传到两步外。 疼归疼,封声劲确实在退。 那截干舌头在绳芯里弹了两下,整个缩成一团,干皮绷裂,味蕾一粒粒往下掉,混在黑粉里,掉到马九乙后领口上,小小的肉粒沾在布纹里头,怎么弹都弹不掉。 “嘶……”马九乙的嗓子里冒出第一个能辨认的音。 陈无量棒尖一翻,卡住绳结中间的铜钩尾端,往外一撬。 钩尖从肉里拔出来,带出一小片血皮。 伤口底下的肉颜色不对,泛着灰青,那是沉阴木粉渗进皮下留的印子。 绳结散了。 封声绳落到地上,砖面碰到绳子的地方嘶了一声,灰浆被腐液洇出一小滩黑印。 那截缩成一团的尸舌从绳芯里滑出来,落在砖缝里。 没人去碰。 马九乙趴在地上咳了半天,涎水混着黑粉从嘴角淌到砖面上,舌头在嘴里翻了几翻,像是在确认这东西还是不是自己的。 “你……咳咳……救我也是记账。” 马九乙开口第一句话,嗓子哑得跟生锈的铰链搭在一起。 陈无量把铜棒往肩上一搁。 “先欠着,利滚利。” “滚你的利。” 马九乙撑着地面坐起来,手腕上的黑绳还没解,他也不着急,拿牙咬着绳头往外扯。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图什么?你图我嘴里那句话。” “那你说不说?” “我说了你能怎么着?你爷爷拦路的事儿,说出来你也接不住。” “接不接得住是我的事,你张不张嘴是你的事。” 马九乙把手腕上最后一圈黑绳扯下来甩在地上,绳子落地,砖面上嘶的一声,渗出一小圈黑印。 他活动了两下手指头,歪着脑袋看了陈无量一眼。 “你知道千机门为什么给我上舌押?” “因为你嘴里有他们不想让别人听见的东西。” “错。” 马九乙吐了口黑水。 “因为我嘴里有他们自己都不敢听的东西。” 陈无量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意思?” 远处拱门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水声,灰紫水从砖缝里渗得更快了,河沿上那些翻倒的摊子底下,水洼在一寸一寸往外扩。 马九乙没看水,眼睛盯着陈无量。 “暗棺路这条线,不是千机门一家修的,也不是柳三绝一个人推的,这条路的底下还有一条路,那条路比暗棺路老三百年,你爷爷当年拦的就是那条。” “谁修的?” “不知道……但拦路的人有三家,你爷爷负责锁声,另外有人封水,有人断账,三家一起拦,才压住了十年。” “哪三家?” 马九乙刚要开口,忽然扭头往河沿西边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变了。 陈无量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河沿西边,铜铃滚落的那个水洼旁边,半只白瓷碗扣在砖面上。 碗口朝下。 之前碗口是朝上的。 碗底朝天,碗沿压着砖面,底下扩开的水洼正沿着碗壁往上爬,水线爬过碗腹,快到碗底了。 “谁都没碰,刚才摊子倒的时候翻的。” 马九乙挣着站起来,踉跄了两步,脸上的血色全退了。 “坏了。” “怎么了?” 马九乙嗓子嘶哑,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往外挤。 “别让水碰到那口白瓷碗,里面扣着鬼市的门。”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