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县，晋西北军区司令部。 窑洞内，几盏煤油灯将昏黄的光打在墙上的山西全图上。 周参谋长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沓各处汇总来的战报。 “隔壁晋察冀军区刚发来通报。”周参谋长声音低沉，“涞灵战役陷入僵局。东团堡、三甲村等外围据点拔掉了，但涞源、灵丘两座县城久攻不克。打通晋察冀和平西根据地联系的计划，彻底落空。” 关政委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凉水。 “129师那边的情况也一样。”关政委接话，语气凝重，“榆辽战役摧毁了榆辽公路沿线大部据点，但辽县县城城防坚固，强攻不下。太行和晋西北的陆上联系，还是断的。” 坐在条案主位的贺师长没有接话，只是敲了敲手里的烟斗，烟灰落在粗糙的木桌上。 周参谋长将战报扔在桌面上，转身看向地图。 “各军区按照总部命令扩大破袭面，兵力全线铺开，攻坚、阻援、破路三线同时用兵。可惜咱们没有足够的兵力啃下核心工事，也没有优势兵力全歼日军的增援部队。” 周参谋长指着地图上犬牙交错的红蓝标识。 “这几天的战斗，全是半成功的围点打援，要么据点拿不下来，要么只打掉了日军的增援先头部队。仗打了快一周，总部想要第一阶段正太路破袭的那种全局震撼效果，可现在完全没打出来。” 窑洞内气氛十分沉闷。 关政委站起身，走到地图旁。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关政委沉声说道，“内线情报显示，咱们对敌人的报复节奏判断失误。战前各方推演，日军至少需要一到两个月才能组织大规模反扑，所以总部计划第二阶段作战二十天以上。” “但多田骏迫切需要华北局势的稳定，以促使重庆方面对他们的妥协。”关政委手指点在太原和石家庄的位置，“仅仅一周时间，日军华北方面军已经调集数万重兵，从这个月上旬开始，对各根据地发起报复性扫荡。日军先头部队已经压向各军区辖区边缘。” “多数拔除的据点和破坏的交通线，咱们还未来得及巩固改造，日军回师后便迅速抢修，甚至在部分区域新增了据点。” 贺师长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视线落在地图西北角，那里用红蓝铅笔重重圈出了一个地名。 宁武县城。 “各处受阻，陈宇那边呢？”贺师长开口。 “独立旅还没有动静。”周参谋长摇头，“宁武是同蒲路的咽喉，日军在那里屯集重兵，不仅城防坚固，外围还有26师团和独立混成第3旅团机动。” 说白了，陈宇面对的压力不比其他方向小，甚至更大。 贺师长眉头紧锁，伸手拿过桌上的火柴，重新点燃烟斗。 “陈宇是个难得的将才。”贺师长吐出一口浓烟，“他父母早年就是咱们的地下骨干。这小子也争气，最近他办的几件大事，对根据地的物资调拨起了关键作用，总部对他十分重视。” 贺师长盯着宁武的标识，语气坚决。 “不能让他把这支部队拼光在宁武城下，既然各区攻城都受挫，也不差他这一处。” “老周。”贺师长转头，“立刻给独立旅发报。实在啃不下宁武，放弃攻坚任务，转入外线游击，保留建制最重要。” 周参谋长点头，正要走向门口。 急促的脚步声倒是先在走廊响起。 只见一名通讯参谋满头大汗地跑向指挥部，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 “砰！” 指挥部的木门被通讯参谋撞开。 “报告！”通讯参谋嗓子发干。 周参谋长见状不由得沉下脸：“这是机关部，什么事至于慌成这样子？” 通讯参谋顾不得听训，三步并作两步连忙将电报递向周参谋长。 周参谋长接过电文，低头扫去。 两秒后。 周参谋长的身体僵住。 他猛地抬起头，手腕抖动，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司令，大捷。惊天大捷！” 贺师长停下抽烟的动作。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拿过周参谋长手里的电文。 简单扫过一眼后。 “砰！” 贺师长一巴掌拍在条案上，震得搪瓷茶缸跳了起来。 “好！”贺师长大笑出声。 关政委满脸疑惑，快步凑上前，低头看向贺师长手里的电文。 电文开头，只有四个字。 宁武已克。 关政委吸了一口凉气，他顺着往下看详细战报。 “神池以南盘道梁阻击战，击溃日军第26师团及独立混成第三旅团……”关政委语速越来越快，声音拔高，“后克宁武，总计歼敌一万八千余人，其中击毙及重伤日伪军一万四千余人……” “端掉26师团临时指挥所，师团长黑田重德中将尚在搜寻当中。” “全歼野战重炮第六联队，摧毁八门重炮，缴获四门。另缴获完好步枪五千余支，轻重机枪二百多挺，火炮十四门，骡马三百匹……” “伪军俘虏两千八百余人，日军俘虏一百七十人……” 指挥部内瞬间鸦雀无声。 连同在场的几名作战参谋，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目瞪口呆地盯着关政委。 歼敌一万八千人。 这不是拔掉几个据点。 这是直接硬扛着一个师团的日军主力，正面将其打崩。 “这小子……”贺师长抓起烟斗，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击，“不声不响，干了一件天大的事！” “好一个宁武已克！”关政委激动得来回走动，“三大军区在县城下接连吃亏，唯独他陈宇，不仅拿下了宁武，还顺手包圆了两万多日伪军主力。这是整个大战第二阶段，晋西北最大的胜利！” 周参谋长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 “岂止是晋西北，放眼整个华北，这也是绝无仅有的歼灭战。”周参谋长指着地图上的宁武，“宁武拿下，同蒲路北段彻底斩断，晋察冀和晋西北的陆上通道打通了。陈宇这一仗，盘活了咱们整个第二阶段的战略死局！” 贺师长坐回椅子上。 “我早看出独立旅是把出鞘的钢刀，但没想到锋利到这个地步。”贺师长目光锐利，“能拔据点，敢分兵攻城，还能在外线阻击战中反杀日军野战师团。这种步炮协同和多线作战能力，远超我们的预估。” “两万六千人的大军，硬生生被他打得全军溃败。”贺师长冷哼一声，“我看多田骏这回还拿什么兵力来封锁晋西北！” 三人兴奋地站在地图前，重新推演战局。 有了宁武这个战略支点，日军即将到来的大扫荡，在西北方向的铁壁合围将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 周参谋长看了看腕表，转头看向关政委。 “老关，咱们在这高兴，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关政委一愣。 他猛地一拍脑门：“总部！” “总部那些人这几天正为各条战线受阻的事发火，这封捷报送过去，下次再去汇报绝对能讨碗酒喝！” 关政委抓起桌上的电报，大步走向门口。 “我这就去发报，总部那边，估计早就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