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亚修面无表情地跨过门槛，径直走到白银之座前坐下。 大厅内，庄园的核心骨干们早已列队等候。 只是今天的气氛，透着一股极其诡异的静谧。 没人说话。 往日里总喜欢高谈阔论的盖尔，此刻正低头死死盯着地砖的纹理，仿佛那上面长出了一朵花；西奥和罗德眼观鼻鼻观心，站得像两根没有生命的木桩。 大家都知道了。 但，谁也不敢说，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敢乱飞。 唯独站在门口的巴顿，那张年轻的黑脸憋得发紫，腮帮子高高鼓起，双肩抖得连身上的铁鳞甲都在“咔咔”作响。 他快憋不住了。 亚修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巴顿。” “噗——咳！在！亚修大哥，我在！” 巴顿浑身一激灵，赶紧站直身子，但那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亚修的后槽牙暗暗咬紧，脸上却毫无波澜： “我看你最近气血翻涌，精力无处发泄。” “去，把庄园后头那二十头石鳞巨蜥的粪坑全清理一遍。不铲出反光来，今天不许吃肉。” “啊？！”巴顿傻眼了，委屈地瞪大眼睛，“亚修大哥，为什么是我？我什么都没笑啊！” “现在加倍，连灰羽鸡的鸡圈也一起扫了。”亚修幽幽开口。 巴顿顿时如丧考妣，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领命滚出了大厅。 亚修轻咳一声，收敛了那丝不易察觉的恼羞成怒，神色骤然转为肃穆。 “言归正传。”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一股无形的威压犹如实质般在厅内弥漫，“今日召你们来，是宣布一件事。” 众人神色一凛，立刻收起了杂念。 “昨日我已正式跨过天堑，晋升三阶。” “而我所掌握的三阶权能，名为——“烬冠敕赐”。” “它的其中一项效果名为“封君”，可以让我册封5名臣属，接受薪火洗礼，构筑能量之源。” “也就是说……我可以让你们强行打破阶位桎梏，直接晋升为伪三阶！” 轰！ 大厅内，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粗重了起来。 三阶！ 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甚至不惜献祭灵魂的渴求。 哪怕是带个“伪”字，那也是跨越了生命层次的天堑！ 现在，大人只要一句话，就能量产五个？ “目前，我手里的名额只有五个。” 亚修没有理会众人的失态，直接点名： “卡尔、盖尔、西奥、瑟琳娜，还有巴顿。我打算这五个名额，给这几个人。” 被点到名字的几人浑身一震。 还没等其他人开口，亚修的目光转向了左侧的克莱恩与埃德温。 “克莱恩，埃德温。”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立刻上前一步。 面对这种一步登天的诱惑被剥夺，两人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怨怼。 “我之所以不选你们，是因为是因为你们的道路已定” 亚修声音坦诚且冷硬， “克莱恩，你走的是圣教卫士的信仰之路；埃德温，你求的是巫术的真理。” “若强行灌注我的"烬冠"意志，非但帮不了你们，反而会彻底断绝你们未来自行升华的可能。” 克莱恩微微躬身，神色坦然：“明白。圣父的荣光不容混杂，大人您考虑的很周全。” 埃德温也笑着点头： “真理需要自己去丈量，大人。比起借来的力量，我更期待您承诺给我的那座巫术塔。” 亚修点点头，目光又落在了后方的汉克、罗德、加斯等人身上。 “你们几个，也是庄园的骨干，论战功，并不比他们少。” 亚修声音低沉，“但眼下名额卡死只有五个，只能委屈你们再等等。” “随着领地的扩张和我自身阶位的稳固，名额自然会增加。属于你们的，迟早会兑现的。” 汉克、罗德等人神色敬服。 他们虽也是骨干，但自知功劳与潜力尚逊。 既然大人说了随着领地升级名额会增加，他们有的是耐心。 分配完毕，皆大欢喜。 就在亚修准备挥手散会时。 “笃。”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卡尔拖着精钢假肢，从队列中缓缓走了出来。 这位从最初营地就跟着亚修的老兵，此刻却挂着一抹极其复杂的苦笑。 “亚修……我的这个名额，你还是收回去，留给其他人吧。” 此话一出，全场愕然。 “卡尔大叔，你疯了？！”刚扫完一个粪坑、被叫回来旁听的巴顿瞪大了眼睛。 卡尔没有理会巴顿，只是伸手摸了摸自己那条冰冷的金属假肢，叹了口气： “亚修，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从最初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民营地，到现在……我成了破晓庄园的外围总管，有了艾尔莎，有了安稳的日子。” “现在，我能在这座大城里，替你安安稳稳地镇守破晓的后方，我已经知足了。” 卡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嘶哑： “我老了，也残了……早就没那份心气了。” “放屁。” 亚修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缓缓从白银之座上站起身，一步一步，顺着石阶走了下来。 他在卡尔面前停下。 “知足了？” 亚修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不，卡尔。这远远不够。” “你是不是忘了，当初在迷雾刚降临的那个营地里……谁才是我们之中的第一强者？” 卡尔一愣，自嘲地苦笑：“什么第一强者？不过是几个快饿死的流民里的头儿罢了……” “亚修，我们当时是什么德行，你最清楚。” 他直勾勾地盯着亚修，语气里透着发自肺腑的叹服： “那时候，我和伯尼为了抢权，给你使了多少绊子？是你……是你一次次不计前嫌，带着大家在怪物堆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亚修，那时候的我们，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强的不是那个营地，而是你。只有你，也只能是你！” “强的从来不是我们，而是你。只有你，也只能是你！” “如今你本身，就已经成了这黑泥沼中最大的传说！” 卡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卡尔这辈子，能看着你走到这一步，就已经值了！” “所以呢？” 亚修没有退让，反而向前逼近了半步。 “所以，你不愿意和我一起，把这个传说继续写下去了？” 卡尔呼吸一滞。 亚修抬起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卡尔，我们的征途远不仅于此。黑泥沼只是个起点，这片废土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我们去撕开。” “你的人生也并没有在这里结束。” 亚修的声音不高，却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卡尔已经渐渐冷却的心脏上。 “腿断了不可怕。” “可怕的是，你连再次拔出斧头、站在我身边的骨气都断了。” “你难道，不想亲眼去看看迷雾彻底散去后的世界吗？” 亚修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信任与托付： “卡尔，我还指望着我的老队长，继续替我冲锋陷阵呢。” “你难道，真的握不动你的斧头了吗？” 四目相对。 卡尔胸腔里那颗原本已经安于现状的心脏，在这一刻，犹如被重新投入了炽热的熔炉。 “好！” 卡尔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那就让我这条老狗，再替你咬碎几颗更硬的骨头！” …… 七日后。 新烬堡，正门大殿。 今日的大殿被布置得庄严肃穆，两侧燃烧的火盆将整座穹顶映得通明。 不仅是新烬镇的核心骨干，包括维农、波利在内的数十名依附于破晓的周边小庄园主，皆被受邀列席。 人群在两侧交头接耳，压抑不住的惊惧与敬畏在窃窃私语中蔓延。 “听说了吗？前几天天上那道直插云霄的金红光柱……” “能没看见吗！那威压，我隔着十几里地都跪在泥里站不起来！” “八成是……这位新的男爵大人，晋升三阶了！”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黑泥沼……彻底变天了啊。” “可是，今天把我们全都召集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波利在一旁瞪了那人一眼，压低嗓门，“就咱们这些小庄园，大人说什么是什么就是了！” “你那一两百号人的破落户，难道还想在这位面前讲条件？” “我、我哪那么说了，这不是瞎操心嘛……” “别说了！噤声！亚修大人出来了！”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大殿内瞬间死寂。 沉稳的脚步声从回廊深处传来。 厚重的橡木大门彻底敞开，亚修身披一袭暗红底色的黑色大氅，缓步走出。 他没有穿甲，但走动间，那种独属于三阶生命层次的恐怖压迫感，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肩头。 “不愧是亚修大人……” “真是如渊如海的威势啊……” 底下的庄园主们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马屁声如蚊蝇般在人群中响起。 亚修没有理会两侧敬畏到极点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白银之座前，却没有落座，而是转身，俯视着下方。 手腕一翻，拔出那杆曾经饮过无数鲜血的撕裂矛刃。 “铮——” 矛刃倒竖，重重顿在白银阶梯之上。 火星四溅，一抹纯粹到极致的金红薪火，顺着矛杆轰然燃起！ 亚修冷硬的声音，犹如洪钟大吕，响彻整座大殿： “卡尔！盖尔！西奥！瑟琳娜！巴顿！” “属下在！” 五道身披重甲的身影，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队列最前方轰然跨出。 甲片摩擦，铿锵作响。 五人走到台阶下，同时单膝重重跪在亚修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