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数日，新烬镇便换了一副气象。 它竟然以一种令人觉得近乎荒诞的速度，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街道两侧，紧闭的门窗依次敞开。 当披着暗色铁鳞甲的破晓巡逻队，踩着整齐的步点穿过街口时。 镇民们脸上曾经的那种仓惶与戒备，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一名推着板车的老农主动往路边让了让，冲着巡逻队咧开了嘴，露出一抹淳朴的讨好笑容。 甚至当原本被视为“抢粮贼”的破晓移民走在街上，新烬镇的原住民也能面带微笑地打个招呼。 “赞美新烬镇，赞美亚修大人！” 这种口号在坊间流传开来，甚至成了一种新的见面打招呼惯例。 至于之前的狄伦或者弗拉尔德？ 那是谁？真不熟。 让亚修大人的误会了你赔得起吗？ 玩笑归玩笑，繁华是实打实的。 破晓移民的涌入带来了大量的需求与活力。 街道上的打铁声、讨价还价声、甚至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让这座小镇焕发出了远胜往昔的生机。 “当！当！当！” 镇东头，铁匠铺的火炉烧得正旺。 赤着上身的铁匠将一把刚淬火的宽刃剑重重拍在柜台上，指着对面一个穿着破晓庄园皮甲的移民，唾沫星子横飞： “晶石！我要的是实打实的晶石！” “我这把剑可是掺了精铁的，明码标价，二十五枚碎裂晶石！少一颗都不行！” 铁匠粗糙的手指戳了戳柜台上那一小堆灰白相间、刻着花纹的金属硬币，满脸的嫌弃： “这小钱币看着倒是精美，但谁见过这种叫"晶币"的玩意儿？” 铁匠铺门前，很快围上了一圈看热闹的镇民。 那破晓移民闻言，脖子一梗，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你凭什么不收？！” 移民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指着那些晶币大声道： “这叫晶币！灰的是灰币，白的是白币！这是咱们新烬镇领主府刚造出来的新钱！” “这些钱币可是有着亚修大人和领主府的印章认可的！你这老东西死活不收……怎么，你是在质疑男爵大人的规矩吗？！” “咳……咳咳！” 铁匠被这顶大帽子扣得浑身一哆嗦，吓得连连摆手，声音瞬间低了八度： “你、你少在这儿瞎扣帽子！我怎么会质疑伟大的男爵大人……” 他忌惮地看了一眼周围，苦着脸哀求道： “可是朋友，你也得讲讲道理啊……这玩意儿大家都不认识，你就算给我，又能叫我上哪儿花去？总不能让我赔本做买卖吧！” 围观的人群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老铁匠是个实在人，平常看在街坊的面子上，卖个钉子菜刀什么的也不贵。” “这位，您这样强塞给他花不出去的钱，不是让他把底裤都赔进去了吗？” “赔钱？怎么会赔钱？” 那破晓的移民非但不恼，反而不屑地冷笑一声，从那一堆灰晶币中捻起一枚，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这晶币本身就是领主府造出来的。” “你们去领主府缴纳地契的欠款、交每个月的商税，或者去领主开的铺子里买东西，全都可以直接用它！” “不仅如此……” 移民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故意拉长了声音，“这晶币，还有个极其神奇的用处。” “神奇的用处？” 人群被吊起了胃口，纷纷伸长了脖子。 “看好了！” 汉克没有废话，手指猛地捏紧那枚灰币。 下一秒，他体内的气血猛地一震，右臂的肌肉瞬间贲起，一层淡淡的微光覆盖在他的拳锋上——这显然是动用了某种基础的战职者技能。 “砰！”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废铁砧上，砸出一个浅坑。 技能释放完毕，移民却没有像寻常一阶战职者那样出现丝毫的喘息与疲态。 相反，他摊开手。 众人惊讶地发现，他指尖夹着的那枚原本泛着微弱光泽的灰币，此刻内部的光晕已经彻底抽干。 变成了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看明白了没？” 他得意地将那块“死石”扔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用完技能，老子连半点气血和精神都没消耗！” “别看这钱币小，里面的能量纯净得很，能直接代替咱们自身的消耗！” “只要兜里有这玩意儿，碰到危险，你就能比别人多放好几次技能！” “嘶——！” 人群中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迷雾里，多一分体力，多放一次技能，那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真、真的假的？” “让我也试试！” 人群中立刻挤出几个战职者和生活职业的工匠。 那破晓移民倒也大方，随手将柜台上的几枚灰币推了过去：“尽管试！” 几人迫不及待地抓起晶币，纷纷催动自己微末的技能。 “真的！我抡了三下重锤技能，手腕居然一点都不酸！” “圣父啊……我的精神力一点都没掉！这小玩意儿里的能量不像晶石，竟然真的没什么副作用！”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如果说之前领主府强推破晓点，他们还觉得是废纸变金子的剥削。 但现在亲眼看到了这晶币实打实的“使用价值”，那概念就完全不同了。 “让一让！领主府的书记官来了！” 就在众人眼热之际，人群外传来一阵吆喝。 一名穿着灰袍的领主府书记官，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走到了铁匠铺前。 “吵什么呢？”领头的文书官皱眉扫过全场。 “书记大人！”那破晓移民立刻迎上去，大声道，“您给大家伙儿瞧瞧看看，我这晶币，到底是不是领主府定下的？！” 文书官接过一枚白币看了一眼，神色一肃，朗声道： “当然是！” “奉亚修大人之命，新烬镇全面推行晶币！五枚灰币，等价于一枚碎裂晶石；五枚白币，等价于一枚完整晶石！” 他转过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羊皮通告，声音震耳欲聋： “且为了体恤镇民，领主府特颁布新令——” “凡使用晶币在领主府名下商铺购买物资、或偿还地契借贷者，一律享受九折优待！多抵一成！” “现在前往中央广场的晶币铺，用你们手里的旧晶石兑换晶币，每兑换十枚，领主府额外倒贴赠送一枚！” “不过这倒贴的优惠时间有限！仅限这三天！去晚了，可就没这便宜占了！” “什么？！还能加送？” “免税一成？我的天，那得省下多少粮食！” 原本看热闹的镇民们眼睛全红了。 哪里还顾得上围观，纷纷转头就往领主府的方向狂奔，生怕去晚了这一成的折扣就没了。 转眼间，铁匠铺前走得干干净净。 那破晓移民拍了拍手上的灰，得意洋洋地转过头，看着还在发愣的铁匠：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现在能把那把精铁剑交给我了吗？” “能！当然能！” 铁匠笑得满脸褶子，手脚麻利地将宝剑包好。 但这股亲热仅仅维持了半秒。 当铁匠的目光落在其中十几枚已经失去光泽、变成死石头的灰币上时， “客人，您骗倒是没骗我……可这十几枚灰币刚才被那帮混球试废了，能量都空了。” 老铁匠幽幽地盯着那移民， “您看，是不是得给我换几枚新的？” 移民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 他低头看着那十几枚黯淡无光的废石头，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妈的，草率了！ 逼都是自己装的，戏也是自己演的，现在苦果只能自己咽。 在铁匠那幽怨且死盯不放的目光下。 移民只能极其肉痛地从怀里重新摸出十几枚崭新的灰币，乖乖给老板换上。 提着剑走出铁匠铺时，移民的心都在滴血。 “妈的……盖尔大人可没说当托还有这种损耗啊……” “这十几枚晶币……领主府那边，应该能给报销的吧？” 与此同时，在新烬镇的各个角落。 同样的一唱一和的戏码，正由十几名“托”的卖力演出下，有条不紊地上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