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卦了!

第404章 饶天下棋手一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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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出门,吴泉也跟在后头,虽然脸色平静,衣袖还是微微荡漾。 四人下得楼来,袁凡抬头看了一下日头。 此时已是申时,太阳从中天偏离,向西边滑落。 袁凡找了一块光滑的青石,将玉圭立上,调整了一下角度。 太阳从西边照来,将玉圭拉出一道长长的斜影。 袁凡直起身来,拍拍手笑道,“日晷已立,这就算是圭影之坛了。” 日晷测影,这是华族流传了几千年的计时之法。 “日”为太阳,“晷”为影子,此时的玉圭,便是日晷。 徐树铮和段祺瑞负手而立,吴泉则是跟在他们身侧,若即若离。 袁凡细细的看着圭影,用手一量,影长一尺九寸。 “芝老,一尺九寸,这还真是十足十的十九寸黄金了。”徐树铮轻声一笑,段祺瑞脸色一黑。 日晷测影,下有晷盘,盘有刻度。 晷影在晷盘上每移动一寸,称为“一寸光阴”,所谓的“一寸光阴一寸金”,就是由此而来。 段祺瑞奉上千两黄金,请袁凡一卦,得了这一尺九寸,这黄金含量,是将那句谚语落到实处了。 “徐将军莫要取笑,《易林》有“十九年而复”之谶,小吴君之像,就在这一尺九寸当中。” 袁凡看着孤立一旁的吴泉,问道,“围棋之道,有多少路?” 几人心中一凛,围棋棋盘,纵横都是十九路,原来应在此处。 “《易林》有“双泉漱玉”之说,此卦象为“双泉漱玉,一现肥西一海东。金波激扬三千丈,木纹藏诸十九路”,段公与小吴君之因缘际会,就在这一尺九寸的圭影之中了!” 袁凡说的,比三人想的又深了一层,让段祺瑞心中一震,不由得向吴泉靠近了几步。 段祺瑞表字“芝泉”,门生故旧皆呼其“芝老”,与吴泉之名一合,岂不是就是“双泉漱玉”? 这个卦象一出,段祺瑞的肉痛之心顿时轻了,天意决定了,就该出这个钱。 “海东金波三千丈,小吴君之路,不在华国,而在海东。” 吴泉年纪本就幼小,长得又清秀如竹,袁凡看他的目光不免有些怜惜,“小吴君,你的路,又苦又难,又孤又险,可是不好走,行路难啊!” “海东……倭国么?那里也是父亲留学之地啊!” 此时倭国乃围棋圣地,听了袁凡的话,吴泉倒是有些少年不识愁滋味,露出期冀之色,“那么,袁先生,敢问您我将在何时东渡学棋呢?” “不急不急!”袁凡呵呵一笑,指着静立的玉圭道,“圭长一尺四寸,在你十四岁之时,自有人来引你东渡,你安心候着便是了。” “十四岁么?”吴泉轻声说道,抬头往东方看了一眼。 那边据说是扶桑之国,有十日同浴,不知是什么光景? 袁凡在圭影前蹲下,一尺九寸长的圭影,并非是一片深黯,而是如同一张陈年宣纸,上有光影交错。 光影明暗变化,共有六道。 袁凡以三阴三阳之法,取得六道卦象,再布卦以六爻盘局。 “初爻巽为风,二爻艮为山,巽艮相叠,此为第五十六卦之“风山渐”,卦曰“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应少年携糕饼登船东渡,然九三“利御寇”,可知关山难行。” “三爻兑为泽,四爻震为雷,兑震相激,此为第十七卦“泽雷随”,卦曰“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应棋艺有得,雷者,“擂”也,主其所获,尽在于擂。” 袁凡的卦局随盘随解,三人听得仔细,不知不觉之间,越凑越近。 袁凡的批解如掌上观纹,如数家珍,绝不故弄玄虚,没有丝毫含糊之处。 听到“尽在于擂”,段徐二人齐齐看向身边这个小小的身影,心神有些恍惚。 仿佛看到一个少年,孤身行走于深山之中,群狼环伺,百兽垂涎。 打擂台,不是武林中人的专利。 倭国围棋最为盛大,最为肃穆之举,便是“擂争十番棋”。 两位名手连下十局,每输一盘,负者的棋份便要下降一等。 输一局,是先相先,三局当中两局让先。 连输两局,是定先,全部让先。 连输三局,是先二先,三局当中两局让先,一局让二子。 连输四局,是定二子,全部让二子。 以此类推。 同为职业棋手,都是吃这碗饭,输棋也就罢了,要是让对方打得降格,还是降几格,那是真正的奇耻大辱。 就像是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决战紫禁之巅,一方傲然而立,来,小样,我让你丫一只手! 话还没说完,这位爷又说,唉呀,我记错了,你降了两格,要让你两只手! 这哪能忍? 因为擂争输棋,自挂东南枝的棋手,也不是一个两个。 而且,若是倭国本土棋手,多少还有退路,但吴泉一个华国人,独处异域,擂争的那一方棋枰,就犹如临于富士山的悬崖绝壁,退不得半步。 吴泉的小脸儿有些发白,似乎想到了那种孤独与凄凉,惨烈和残酷。 他深吸了一口气,“袁先生,请您继续!” “嗯!” 袁凡有些佩服地点点头,这吴泉比小驹儿还要小上两三岁,但是心性之坚毅,却是连他都有所不及。 “五爻坤为地,上爻乾为天,坤乾交汇,演出第十一卦“地天泰”,卦曰“拔茅茹,以其汇,征吉”,是言小吴君与倭奴对垒,擂台争胜,所向披靡,就像拔除茅草一般轻易!” 段祺瑞就喜欢听这个,插话问道,“吴泉一共要上多少次擂台,下多少次十番棋?” “《河图》曰,“天五生土,地十成之”,十为坤卦之极。”袁凡一拍手站起身来,“小吴君将与倭奴大战十次十番棋,最后……饶天下一先!” 几人神色为之一松,吴泉更是嘴角一翘,忍不住笑了起来。 “饶天下一先”是宋代棋手刘仲甫的典故,就是那个做梦遇到骊山老母,出品《呕血谱》的,在金大侠《笑傲江湖》中有过出镜的那位。 他出道之时,就是打着一个幌子,上头写着这句欠揍的话。 饶天下一先。 “袁先生,自小吴君东渡学棋,到他降伏东瀛,荣膺棋圣,历时几年?”接着段祺瑞的话尾巴,徐树铮也开口问道。 这句话问得关键,吴泉也略带紧张地看了过来。 “这是很明显的,泰卦坤乾交汇,泰卦六五爻,“帝乙归妹,以祉元吉”,又所谓“天九地十”,“九”乃乾之极,“十”乃坤之极,乾坤交汇,便是十九之数。小吴君自东渡之后,在第十九年……” 袁凡沉吟一下,接着道,“十九年之后,东瀛再无抗手,倭皇将亲授“棋圣”之名!” 这就厉害了,段祺瑞目光灼灼。 此时是华国围棋的至暗时刻,围棋这东西,是风雅之物,但风雅能当饭吃么? 这会儿的围棋国手,都是在为糊口奔波,至于棋艺,已经是一落千丈,惨不忍睹。 他们别说与倭国棋手对垒,就是能被倭国棋院认可,测定职业段位的棋手都是寥寥无几,更遑论傲立东瀛,饶他们一先! 吴泉正在欣喜之时,却听到袁凡幽幽问道,“不过,小吴君,到了那个时候,你是我华夏苗裔,还是……倭奴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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