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远站在一处高台上，俯瞰着自己的部队。 数百辆坦克的炮管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其中三号坦克占了大多数，间或能看到一些二号坦克的身影。装甲车则更多了，Sd.KfZ.221和Sd.KfZ.222混编在一起，排成整齐的队列。 火炮阵地上，105mm的leFH18榴弹炮、150mm的SFH18重型榴弹炮、127mm的BL-60加农炮，一门门粗壮的炮管指向天空。防空阵地上，20mm的Fk30高炮、37mm的Fk36高炮、88mm的Fk36高炮，组成了密集的防空火力网。 “军座。”姚中英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周围出现了不少不明身份的人，看样子是各方势力的探子。” 宋明远点点头。八万人的庞大队伍，数百辆坦克装甲车，数百门各口径火炮，这样的武装力量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会引起各方的关注。他早有心理准备。 “不用管他们，让他们看。”宋明远说，“部队整顿好后，按计划登车。” “是。” 与此同时，武昌城内，各方势力的情报人员正在疯狂地向外传递消息。 “新九军装备精良，坦克不下三百辆，其中三号坦克占据三分之一。” “火炮数量惊人，仅150mm重炮就多达数十门，远超国府直辖的重炮部队。” “八万官兵军容齐整，士气高昂，绝非一般国军部队可比。” “宋明远究竟从哪里搞来这么多装备？詹姆斯真的就这么大方？” 各方势力都在猜测，都在揣度，都在评估。 而其中反应最大的，是远在武汉的大队长。 武汉行营，大队长办公室。 大队长看完戴雨农送来的情报，脸色阴沉得可怕。 “重炮，几十门150重炮？”大队长把情报拍在桌子上，“国府一共才两个重炮团，其中一个还是从詹姆斯那里买的，在淞沪会战打残了，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八九门150重炮。宋明远一个新编第九军，就有几十门150重炮？” 戴雨农站在办公桌前，垂手而立，不敢说话。 “詹姆斯到底和他是什么关系？”大队长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为什么会如此下血本？坦克、装甲车、重炮、高炮，这些装备加起来值多少钱？詹姆斯是做生意的，不是开善堂的，他凭什么白送给宋明远？” 他停下脚步，盯着戴雨农：“宋明远现在在民间颇有威望，青年将领，抗日英雄，南京保卫战的功臣......再加上有大军火商的支持，你说他会不会像桂系、晋绥军那样，拥兵自立？” 戴雨农斟酌着词句：“大队长，目前还没有发现宋明远有异动。但......” “但什么但？”大队长打断他，“从今天开始，军统要全力收集宋明远以及宋明远身边之人的情报。他的一举一动，他手下将领的言行，他接触过什么人，都要查清楚。如果发现他有异动，立即汇报。” “是。”戴雨农应道。 “另外。”大队长重新坐下，手指敲着桌面，“派人渗透进新九军。文职人员、勤务兵、伙夫，什么身份都行。我要知道新九军内部的所有情况。” 戴雨农犹豫了一下：“大队长，新九军军纪严明，基层军官都是南京保卫战打出来的老兵，对宋明远极其忠诚。想要渗透进去，恐怕不容易。” “那就想办法！”大队长厉声道，“军统连日本人那里都能渗透进去，区区一个新九军就没办法了？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内，我要看到成果。” “是。”戴雨农不敢再多说，躬身退了出去。 走出办公室，戴雨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知道大队长对宋明远的猜忌和忌惮由来已久，从南京保卫战时就开始了。那时候宋明远以一个新编师的兵力，打得日军两个师团狼狈不堪，最后不得不撤走重建。 这样的战功，在国军中绝无仅有。 但也正是这样的战功，让大队长感到了威胁。 一个年仅二十四岁的青年将领，掌握着如此精锐的部队，身后还有神秘的大军火商支持，在民间威望日隆......这样的人，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割据一方的军阀？ 戴雨农摇摇头，快步离去。这些问题不是他该想的。他的任务，就是执行大队长的命令。 只是他隐隐觉得，盯着宋明远的人，恐怕不止国府一家。 ...... 从武昌到兰封，铁路线蜿蜒向北，经郑州转向东方。 正常情况下，这段路只需要六七天。军政部考虑到新九军人多、重装备多，放宽到了十天。结果，十天还不够，新九军足足用了十二天才全部到达兰封。 而且路上也不太平。 日军的飞机多次前来侦察、轰炸。所幸补充一旅的防空部队发挥了巨大作用，88mm高炮和40mm高炮组成的防空火力网让日军飞机不敢低飞，更不敢轻易进入投弹航线。二十多次空袭，日军只炸毁了三列军列，伤亡不到两百人。 五月十二日傍晚，最后一列军列缓缓驶入兰封车站。 宋明远走下火车，看着兰封这座小县城。城墙低矮，城内房屋破败，百姓大多已经逃难。只有少数留下来的老弱妇孺，用惶恐不安的眼神看着这支陌生的军队。 “军座。”萧山令走到他身边，“刚刚接到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部的命令。” 宋明远接过电报。 原来，在他们北上的这十二天里，战局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徐州战场，国军主力见外围阵地大量丢失，战局急转直下，在俞济时、宋希濂等人的建议下，第五战区下令国军主力向西突围。 而土肥原贤二的第14师团，已经完成渡河，正在向西推进，意图切断陇海铁路，封闭徐州。 新九军的任务，也从增援徐州，变成了进驻兰封东侧的民权县和内黄集，正面顶住土肥原的第十四师团。 “划入薛岳的豫东兵团？”宋明远看着电报。 “是。”姚中英说，“薛岳是第一战区副司令长官兼豫东兵团司令，我们要接受他的指挥。” 宋明远点点头。薛岳是国军中有数的名将，能打仗，会打仗。在他手下作战，总比在那些只知保存实力的将领手下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