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熙停说完，带着点希冀的神态，小心翼翼地打量这些惊悚生物的表情。 只要能够获得它们的认可，他就可以爬得更高、站得更远。 很像考试，但是比考试有趣多了。 至少，惊悚生物们不会像学校里那些讨厌的老师一样刻板…… 只要它们当中有超过半数的惊悚生物同意，他这个会员等级就稳了。 可季熙停没有等来他盼望的反应。 生物们互相无声地交换了眼神，长着山羊胡的男人摇摇头，冷哼一声。 季熙停有点慌。 “怎么了？”他问道，“怎么了——您不满意吗？” 那只戴着面具的惊悚生物拿起刀叉。 它的面具很怪诞，那是一只脏兮兮的白色布头套，上面挖了两只不规则的圆形孔洞，露出里面漆黑一片的眼睛。 面罩的嘴巴是一条被随手撕出来的长缝。 缝的两边布满了各色的污渍，红的酱的褐的，模糊地连在一起，远看就像边缘被模糊掉的嘴唇。 “菜而已。”它简单地说，“不会有太大差异。吃饭的时候消停点，小子。” 旁边穿着华贵的女人粗野地大笑起来，用看玩物的表情看着季熙停。 “有人不满意了！”它喊道，“也对。你把【猎杀者】做成菜的话，那些玩家们玩什么？” “我还期待你有多会玩弄人心呢——唉！怎么和几百年前的把戏没有区别？” 季熙停本来还算有血色的嘴唇一下子变得苍白。 他急急忙忙地想要张口辩解：“不是这样的！你们、你们听我说。我的意思是……” 和之后的话音一并响起的是厚重的叩门声。 门外。 筑延紧张地低头检视自己的制服，顺便拿起手机，看了眼制服剩下的伪装时间。 29分钟05秒。 这门的隔音也太好了，亦或者他自己现在的等级太低了。 刚刚，他想要先屏气凝神地听一听里面的动静，但却什么都没有听见！ 又过了一秒，门里面才传来一道年轻暴躁的怒吼。 “你神经病吧，上菜的敲什么门？！直接上啊！” 筑延记得这个年轻的、听起来最多十八岁的声音。 他在【厨房】里开会的时候听到过，这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是后勤部伪人口中的“老大”。 发生了什么事啊？ 这只惊悚生物，脾气这么暴躁的吗？ 时间宝贵。 筑延来不及多想，推开了厚重的大门，扬起一个标准的职业化微笑。 “抱歉，大人。”他假装卑微地说。 随着大门的打开，宴会厅内的景象也被他尽收眼底。 里面并排摆放着两张窄长的桌子，每张桌子后面都整整齐齐地坐着几只惊悚生物。 没有15只，但也绝对有12只。 其中一只筑延很熟悉—— 那是他第一次去【哀悼之厅】的时候看见过的疑似得了梅毒病的贵妇。 后续为了顺利通关，他还演过这生物两次呢。 只是现在面对它的时候，筑延的头没有像在【哀悼之厅】里那样晕了。 他不动声色地看一眼女人的笑脸，总觉得那张脸的腐烂程度加重了。 “你做了什么菜？”刚刚那个年轻的声音着急地问。 这是坐在餐桌最下首的青少年。 他的年纪看上去最多高三，身上穿着蓝白色的带血迹的校服，头是用线缝上脖颈的。 这人的发型是不男不女、不伦不类的公主切，后面的胎毛编成一根细细长长的小辫，头发被叛逆地染成藏青色。 有趣的是，除了这只惊悚生物之外，其他生物脸上都带着一种或不屑、或安静、或嘲讽的神情。 十几双眼睛有的盯着餐车，有的只看一下便厌倦地挪开。 “主厨的衣服都比今天的菜有趣。”筑延听见一个山羊胡子的男人轻声点评。 “上菜吧。让我看看这位——季先生，还准备了什么惊喜？” “季先生”三个字的尾音带有微妙的上扬，模拟出人类的不屑情感。 筑延登时明白了，脑子里瞬间转过几个弯。 这个名叫季熙停的家伙，是可以直接命令【厨房】的存在。 它相当于是今天这些菜品的直接负责人。 而这些惊悚生物微妙的态度，显然是对季熙停今天的准备并不满意。 可是，它干什么了吗？ 真正的菜品，不应该是由筑延这个【主厨】准备的吗？ 筑延快速将餐车推到两张长桌中间的空地上，模仿着主厨的神态，在一众高级惊悚生物中间，面不改色地套话。 “如各位大人所见，厨房准备了精美的菜品。我们很注重大人们特地强调的味道……” 这些生物们有没有强调过“味道”，筑延其实不知道。 但是季熙停看上去是个容易冲动的惊悚生物。 如果“大人们”没有强调过，它应该会站出来纠正的。 筑延轻轻拖长尾音，桌尾的季熙停果然忍不住了。 “……还有乐趣！趣味性，我们格外强调了趣味性。” 他急忙补充道，意识到自己冲动了，后半句话又降了半个声调。 哦哦。 筑延明白了。 那么这些惊悚生物轻蔑的应该是趣味性不够了。 奇怪，季熙停到底和它们说了什么啊？ 这个想法在筑延脑子里一闪而过，他随后推着餐车，将煮完分好的鱼肉从餐车下层拿出，一份一份上到惊悚生物们面前。 餐车上层盖着厚厚的红布和巨大的银盘，他的【猎杀者】傀儡就在银盘下面。 但是现在还不能拿出来—— 如果立刻亮出底牌，就显得有些太迫不及待了。 “受到诅咒的鱼佐黑肉碎酱。” 筑延回到餐车旁边，模仿主厨倨傲斯文的神态。 “这是前菜，请诸位先行享受。” 如果他没有数错，时间还剩下26分钟左右。 季熙停的脸顿时更加没有血色了。 “就这个？”一只惊悚生物嗤笑道，“味道倒是不错。但山珍海味，我们什么没有吃过？” 戴着面具的杀人狂把鱼肉往嘴里塞。 “有吃的还行。我就说了，你们干嘛对这种小屁孩要求这么多？” 女人咯咯地娇笑起来，斜过身体，一下一下咬着餐叉。 “哎呀。因为大家都喜欢看玩弄人心的戏码啊，谁是真正来吃饭的呢。” “主子蠢，下属也蠢。你说是吧，主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