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赫把原件夹放进防磁袋，拉紧封口。 随后又走到轩辕舰通道侧墙的终端调出近地舰群态势。屏幕上，A信号以固定间隔闪动，后方还有成百条低功率回传线。 那一艘前出舰仍在发送与旗舰相同的呼传帧。 沈赫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旁两位正在交流行动方案的两位军官一眼。 把内线切到专门链路，申请接入应龙号。 ....... “司令员，沈赫、刘振飞、谭毅同志将突击登陆小组的行动方案发过来了！” 应龙号舰桥上，陈向阳放大态势图，将近地舰群与深空主力舰群分开显示，准备把沈赫从轩辕舰发过来的行动方案的数字图标演绎推送到指挥台前的接收预备演示窗口。 “.....单艘贴近，接收端只在一艘舰内，完整导能回路也只在这一艘里......相邻战舰没有连接。” 陈啸没有应声，没有回应陈向阳的汇报。还在思索一旦压制场结束后执行的战术，抬手把主屏上的近地舰群逐层展开。 格赫罗斯前锋编队已进入华夏上空，直扑塔里木盆地，并未对沿途的建筑群实施如日本列岛的那种毁灭性清扫。 似乎它们的眼里这会儿只有朱雀地面基地所在的塔里木盆地。 目标的标记密密麻麻排列，其中包括八至十二公里级护卫舰、五公里级小型舰只和大量功能舰。深空方向，五艘主力舰仍在十一万公里之外。 应龙号主屏侧栏显示当前可投入突击的舰只，也是全部.....四艘，要不是图像进行了异样标注，还真在态势图像里不起眼。 陈啸轻轻一挥，把四艘人类战舰的标记移到屏幕另一侧。 “....以最好的情况计算...” 陈向阳停下打开预备演示窗口的动作，马上调出贴舰距离、接收端位置和能量供给曲线。坐标与轩辕舰监听台对齐，数据刚在近距定向链路上完成核对。 “.....四舰同时进入攻击阵位，单次贴近突击最多瘫痪四艘。轩辕舰那边的注记是，敌舰间距收得特别紧时，最多触及五艘，但这个数不能写进方案。” 陈啸看着数字。 “....格赫罗斯近地舰群数量....” “...登记舰只数量接近四百，按每次四艘计算，要贴近约一百次。” “...至少要完成一次接近、定位、穿透、撤离和重新锁定。敌方编队还在移动，邻舰也会调整阵位。” 陈啸用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一条拟定航迹，停在敌方护航舰群外缘。 “每次耗时有计算吗？而且，照这个方式...贴近一百次，现实吗？” 陈向阳没有停顿。 “不现实！只要它们组织一次有效协同反击，四舰就会失去机动空间。即使每一次都能覆盖四艘，整个过程会很长....格赫罗斯不会给我们这么久的时间，只要它们知道我们有借声这个手段，会很快作出相应的防备....” 应龙号舰桥静了几秒。 陈向阳把四舰的航迹收起，画面只剩近地舰群和深空主力舰的相对位置。 “这样的方式...效益很低下啊！” 陈啸看向陈向阳。 “是的，妥帖的方法，还是这个....想办法拿到敌方自己的广播装置！” 陈向阳把格赫罗斯通讯拓扑图调上副屏，图由轩辕舰监听台历次记录的帧结构拼成，经近距定向链路补全。 “.....前出到近地的A信号，持续使用与旗舰相同的呼传帧，对内发送协同脉冲。近地舰群每一刻都在回传状态，全舰群把它的广播视为己方指令。” “我们抢的，是这一整套广播装置。只要把鹊桥发射端通过借声转换接进输入端，再由其广播装置按原格式发出去，信号就会沿着全舰群已认可的内部链路分别涌入各舰....” 陈啸看着接收链路。 “.....具体行动步骤是。” 陈向阳马上调出沈赫等人发来的行动草案。 “......四舰贴近A信号舰，按各自阵位扫清它和护卫舰的即时反击能力。” “......陆战队护送发射端随登陆组登舰，控制广播装置。” “......把鹊桥信号注入敌方广播装置，按它自己的格式发遍近地舰群。” 陈啸听完，示意陈向阳把三个步骤依次放大。 第一步对应贴舰和近距火控窗口。 第二步对应轩辕舰气密舱、对接环和登陆小组。 第三步对应广播装置输入端、校验端与整群回传。 “....目标A信号周边，可跃迁半径不大于五十公里。位置随舰群移动，必须在跃迁前重新测向，不能照搬旧坐标。”陈向阳把半径圈标在主屏。 “时间条件有没计算清楚，充裕吗？” 陈向阳把压制场曲线调出来。 “根据南天门二号数据、近地压制范围和本轮持续时间推算，持续时间可能超过七天，间隔周期超过一百天。不过，当前已经运行将近五天了！” 应龙号舰桥上，陈向阳把这组数字送入航迹运算栏。 “那还得等两天以上？我们地面能撑的这么久吗？” “是的，得等到它自己到点停机。停机前，鹊桥和跃迁都不能用....所有计划都建立在它的压制场停摆上，我们只能等！至于地面......我不知道！” “还有....” 陈向阳把设备清单调出来。 “借声装置咱们只有一台实体原型，目前在轩辕舰上。设备一旦在突击中损毁，就没有第二台短时间可以补上。所以，咱们只有这一次窗口，借声装置要是损毁了，或者不成功，这个计划也就到此为止了！” 陈啸没有立刻回应。 “向联指发报吧，太空部队将照此方案行动！” ..... 朱雀乙区地下指挥大厅。 防爆主屏亮起新报文。陆总站在主态势台旁，林辰在左侧终端席，刘旭站在指挥区域边缘。贺山河、卫承恩和陈海东各自在岗位上处理通道与守备数据，没有离开战位。 陈啸的方案在屏幕上分成三步，旁边标着A信号、五千四百八十五公里、跃迁半径不大于五十公里、四舰、单台鹊桥发射端。 报文读完，作战参谋席立即提交第一条反对意见。 “.....建议优先攻击深空主力舰群。” 发言的是作战参谋组的一个值日参谋，他把深空阵位图调到主屏中央。 “....五艘主力舰长度超过三十公里，大威力舰载武器和压制场装置都集中在这一层。当前主炮预热读数尚未达到攻击状态，具备打击窗口。若集中四舰火力，至少有机会....相比近地单那种中小型舰种，深空目标的战役价值更高！” “....现有后羿-V打击装置尚有完整投射能力。若将其用于深空主力舰，至少能验证主炮穿透能力，并削减敌方最重型火力。如果用宝贵的仅存的进攻能力去抢一台广播装置，未必能换来可确认的战果！” 第二条意见来自地面防空与守备协调席。 一名大校把跃迁几何图拉到台面上，标出半径五十公里的球形包络。 “.....四舰同时进入这个范围，等于主动切入敌方近防网。A信号周边至少有七艘护卫舰，且最近距离不超过三十公里。四舰落点只要偏差，彼此之间就会挤进同一条火线。以它们在小行星带上演的火力强度来说，一次齐射就可能让轩辕舰失去防御能力！” “.....近距不是空白区。跃点区五十公里周边的防御密度，比远程火控高得多。我们没有足够空间展开规避阵形，四舰跳进去，风险远高于在外层交换火力。” 第三条意见由装备保障席提出。 负责鹊桥发射端的技术主管打开实物状态清单。 “....我们当前只有这一台转换装置，设备包含高维载荷发生模块、校准结构和定向接口，任何一个关键部件损坏，都会导致整机失去工作能力。现阶段无法在太空中重新制造，也没有可以替换的备用总成！” 他把损伤模拟图移到旁边。 “....根据我们在小行星带俘获的搁浅舰绘制的舰体结构图，登舰过程包含气密切割、跨舱转运和敌舰接口接管。设备要穿过对接环和至少四道舱门。任何一次失压、卡滞或强制撤离，都可能让发射端留在敌舰上。后方意见是，不应把唯一一台转换装置送进近战范围。” 三条意见落在屏幕上，各自附有数字、射界和设备风险项。 刘旭走到记录终端旁，先让记录员打开联席纪要。 “记下我的质询。” 他的声音不高，周围的讨论声停了下来。 “第一，凭什么认定A信号就是指挥中枢，而不是诱饵？它使用旗舰格式，能说明它负责广播，不能单独证明它拥有最终指挥权。” 记录员输入。 刘旭抬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万一真正的中枢在深空，近地这艘舰只负责转发呢？深空五艘主力舰还在，它们没有进入近地近防网，反倒保留完整机动空间。” 记录员继续输入。 刘旭看向登陆部署图。 “第三，我们有没有做好人员的安全保障？队伍进去了，撤离通道由谁保持？至少我没在陈啸同志提交的计划里面，看到这项说明！” 他说完，转向记录员。 “质询全文入纪要，立场保留。没有回答之前，我不同意把它写成常规突击任务。” 很快陈啸回复就到了。 “....两套信号的帧结构、广播间隔、调制斜率、载波中心频率和尾部身份标记完全重合。传播差异只能用于测向，不能区分主从。单凭信号本身，无法判定哪一套拥有最终指挥权。” “....A点信号，近地舰群每一刻都在接收它的广播帧，也按固定时钟回传状态。它一发出广播，近四百艘战舰同时接收，护盾对这套己方广播不设防。” “就量级而言，A点是最合适的！” “....深空主力舰也许更强，威胁也许对我们更大，但它们现在留在外层，是最显眼的存在。我们一旦把四艘战舰送进主力舰火力范围，先消耗掉的可能会是我们自己。” “....我承认这是一次赌博。A信号有可能是诱饵，深空也可能存在另一个真正指挥节点，我们的现有数据不能给出保证！” “....我们的目标不是打一场局部交换。我们要尽可能的让近四百艘战舰一次性失去战斗能力。” ...... 朱雀乙区没有马上有人接话。 陆总一直站在主态势台旁。他没有走到刘旭身边，也没有要求删除任何质询。等大厅里各岗位完成记录，他才开口。 “.....陈啸同志在最前沿的阵地上，我们应该相信他，让他把人员保障方案补充好，执行吧！” 没有解释，也没有追加判断。 指令落下，记录员将决策流程写入纪要。 刘旭把自己的质询签入执行档。他停在终端前看了一眼，随后转向防空协同席。 “我进入执行位，执行协同命令！” ...... 轩辕舰气密舱外，谭毅核对名册，逐件检查队员装备。从和沈赫、刘振飞碰面开始，过去48小时，他这是第四次检查装备了。 一个加强排，还有沈赫，鹊桥发射端，借声装置、解调器，隔离夹，备用能源，固定架等等一堆设备。 “....登陆组身份与岗位核验完毕。” 刘振飞在轩辕舰另一侧接过编队状态，核对青鸾大队的待命窗口。 “青鸾待命位置已确认！按指令配合！” 轩辕舰上的沈赫重新检查发射端接口，它已完成状态复核，接下来要带上敌舰。 此时，四舰仍在格赫罗斯舰群火力范围外缘游弋。 跃迁单元已经就绪，鹊桥载荷处于物理待命状态。 近距定向链路维持低功率，轩辕舰与应龙号的通信单程时延稳定在零点五秒。 “....各舰保持机动状态，等待其压制场自行停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