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祖母也是应允了的。” 明老夫人点点头，命许华妍接下就是。 两层婆母都这么说了，许华妍也不再推辞，起身拜礼谢过。 明晟乃明家家主，秦淑容为当家主母，夫妇二人执掌明家所有产业中馈。 与大多世家一样，各房各院份例用度，皆从长房手中下拨，许华妍接过的不止是几本册子，而是部分掌家权。 由此也看出，秦淑容对这个儿媳有多看重，满屋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兰芷身上。 坐在其中的兰芷焦躁不安，紧张而期待地看向秦淑容。 秦淑容似有察觉，朝她道：“兰芷虽是正妻，但服侍丈夫辛苦，掌家之事就不辛劳你了。” 兰芷紧紧咬着唇，深知婆母是讽刺她方才之言，更是为她独霸明澈而做出的惩罚。 许华妍没在意场中气氛，在嬷嬷示意下略略翻看了下账本，越往后看眼睛睁得越大。 “家族上上下下，从主子到奴才竟有八百多人？” 这人数比太师府还多出一倍来！ “不奇怪。” 秦淑容笑道：“你父亲许太师乃是独子，而你公爹则还有几房兄弟。” 目光从几个庶妯娌身上略过，这几房，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儿女一大堆。 “若将妾室以上都算作主子，家族主子就有近百人。” 根据身份不同，每个主子配备的仆从也不尽相同。 小厮，嬷嬷，一等、二等、三等女使。 各房各院都立有小厨房，厨娘、点心师、挑水的，砍柴的、洒扫的，浣洗的…… 身份高贵的主子伺候之人二十之多，少的也有四五个。 再加上园林匠人，守门仆从，护院家丁，梨园戏子，绣苑绣娘，车夫，采买的，喂马的…… 许华妍点点头，也是了，几房凑一起，八百多人实属寻常。 她自小跟着母亲学掌家理事，但在看了明家账目后，恍然对家大业大有了重新认识。 也难怪婆母在有长媳辅佐后，仍让她这个幼媳从中帮忙，这么大摊子，并非一二人能承担。 “可见母亲素日有多辛苦，母亲放心，儿媳一定好好辅佐，母亲也好松快些。” 儿媳贴心懂事，秦淑容很高兴。 这份差事虽劳累，可也是荣光，而这份荣光迟早要交到儿媳手上。 照理说长媳云婉是下一任国公夫人，中馈由她接手便是，可云婉此人虽有才干，却淡泊名利，与世无争。 尤其在与明阳翻脸后，秦淑容不敢将希望只放在长子长媳身上。 许华妍出身显赫，对稳固长房爵位大有助益。 不论长子幼子，袭爵之人必要出自自家。 男子仕途之争秦淑容插不了手，但内宅是她的天下，她们婆媳三人皆是高门出身，对付个万宝珠总是绰绰有余。 请安过后，众人陆续退出荣安堂，唯独秦淑容没走。 只剩婆媳二人，秦淑容道：“我知母亲在为七弟婚事烦忧，可木已成舟，我们也只能接受。” 明老夫人揉着眉心，哀声叹息，“我是半分不想那丫头进门，先拖着吧，” “依儿媳之见，既是圣旨赐婚，若我明家一直不予完婚，是对天子的不敬。” “既然躲不过，不如早些娶进门，对外应承了天子，至于对内……” 秦淑容说着，语气忽而幽深，“待她成了明家儿媳，母亲也好以婆母身份拿捏她。” 一语惊醒梦中人，明老太太面色一亮。 是啊，放任在外，万宝珠一样跟儿子亲密往来，反还便宜了她潇洒自在。 进了门，有了儿媳身份约束，她还如何再蹦跶。 “届时她若对母亲不尊不敬，您大可以家法伺候，谁也说不出什么。” “就是闹到金銮殿，在孝道礼教下她也讨不了好。” 明老夫人点头，越想越在理。 不过…… 真让她为万宝珠操办婚事，她心里实在堵得慌。 “长嫂如母，你来操办吧。” “是，儿媳遵命。” 说干就干，秦淑容回到自己院子便开始张罗婚事。 选中了最近的黄道吉日，随后上百封喜帖广发京城达官显贵。 尚书府，苏锦接到喜帖后笑微微点头。 “明大人和宝珠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这门婚事确实不错。” 随后又琢磨送上何等大婚贺礼好，思来想去，决定亲自上街挑选。 马车辘辘行驶在街巷，苏锦正坐在车内闭目养神，忽听外面有人呼喊夫人留步。 “夫人，有人挡住了去路。” 马车停下，陪同主子在车内的嬷嬷掀帘探出脑袋，就见一名年轻女子跪在大街中央。 “奴家是严大人的女人，恳求尚书夫人收留。” 她一声一叩首，引得周围百姓纷纷驻足围观。 嬷嬷放眼细看，只觉那女子容貌有些眼熟，短暂思虑后脸色猛然一变，迅速缩回车内。 “夫人，是兰萱。” 苏锦早猜到了，她缓缓睁开眼睛，面容平静如水。 兰萱还在哭求，越来越多的人涌聚而来，朝着她指指点点。 在无数目光围观下，苏锦从车内走出，她立于众人前，端正持重。 苏锦一露面，兰萱立即跪行几步，“夫人，奴家与严大人真心相爱，还请夫人成全。” 跟随而来的嬷嬷见状，忍不住怒啐了口。 “哪里来的疯女人，满嘴胡言乱语。” “先不说你是不是我们老爷的人，就算真是，这种事求男人便是，何必来找我们夫人？” “怎么？拿不下男人就来逼人家妻子？” 嬷嬷还想说看来你魅力也不咋样，可当着满街百姓面，这话她没敢说出口。 不理会牙尖嘴利的嬷嬷，兰萱将目光转向苏锦，哀痛道：“夫人年老色衰，不得丈夫喜欢，却又不肯给大人纳妾。” “大人敬重您，无奈与奴家相爱却不能相守。” “堂堂二品大员被您逼成这个样子，您于心何忍？” 这话一出，苏锦眼眉微微一挑，嬷嬷更是阔步来到跟前，大耳光猛地扇了上去。 “混账东西，我们夫人贵为朝廷诰命，岂是你能出言羞辱，不知死活的东西。” 被打翻在地，兰萱捂着脸肿痛的脸，却无退缩之意。 她不能再等了！ 严崇义绝口不提将她接进府之事，兰萱本就心急，前些日子又得知兰芷高嫁到国公府，那个假货终究成了高门贵妇。 嫉妒之火还未平息，又听闻圣上赐婚明阳万宝珠，二人不日大婚。 两个她最讨厌的女人都嫁得高门，兰萱嫉恨到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