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军，主攻铁原正面。骑兵第一师沿33号公路西侧推进，把第89重坦克营配属过去加强突击力量。弹药消耗量不设上限，打光了我再补。第三师沿33号公路主轴正面直取铁原，这是最短的一条路，集中所有兵力往前推。英第29旅配属第三师行动。“ “第二十五师从骑兵第一师的西侧展开，经积城方向迂回到铁原西面，切断志愿军的退路。土耳其旅配属第二十五师，掩护左翼。“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弧线。 “韩第九师部署在第三师东翼，跟第9军衔接，封住缝隙。加拿大第25旅作为军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正面。韩第一师守第1军西翼。“ 参谋长写了一会儿，抬头问：“第9军？“ “第9军从金化方向同时发起进攻，死死压住对面，不许志愿军从金化方向抽一兵一卒增援铁原。第二十四师和第七师打前锋，韩第二师、韩第六师在两翼展开，把正面压力铺满。“ 他转过身，面对全体参谋军官。 “炮兵。军属和兵团属的炮兵群全部集中到铁原正面。弹药供应量不设上限，前线要多少给多少。第五航空队的出动架次提到每天三百以上，凝固汽油弹和重磅航弹优先保障骑兵第一师方向。各部队两天之内完成集结，进入出发阵地。后天拂晓，发起总攻。“ 作战室安静了几秒。参谋长确认道：“目标和时限？“ “四十八小时之内拿下铁原。“范佛里特把红铅笔放在桌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桌面，“拿不下来的师长，换人。“ 参谋长合上本子，快步走出去。其他参谋跟着鱼贯而出，赶去起草各部队的作战命令。 作战室空了。 范佛里特点了一根烟，站在地图前没有动。 五万余人，一千三百门炮，两百七十辆坦克，再加第五航空队每天数百架次的空中支援。对面是两万五千人，没有坦克，没有重炮，没有飞机。 四倍的兵力。六十倍的火力。绝对的制空权。 两天之内拿下铁原，只是保守估计。照他的判断，第一天的炮火覆盖就能打垮对方的防御体系，第二天不过是收拾残局。铁原一破，装甲部队沿京元线公路向北推进，平康和金化将不攻自溃。整个铁三角地区落入掌中之后，志愿军在三八线中段的防线就像一条被抽掉脊梁骨的蛇，剩下的不过是扫尾。 范佛里特弹了弹烟灰。他打了半辈子的仗，从来没有在兵力、火力和制空权三个方面同时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打输过。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后天拂晓，一千三百门火炮将同时开火。铁原方向的天空会被映成白昼。四千五百吨钢铁和炸药将在一个小时之内砸到那些单薄的土木工事上。那些浅浅的猫耳洞和交通壕，将在爆炸中化为碎土和瓦砾。 范佛里特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转身走出了作战室。 ---- 六月七日早上八点。空寺洞。志愿军司令部。 作战室设在半山腰的一处废矿洞里，洞壁上糊了一层旧报纸，挡不住渗下来的水滴。正中间摆了一张拼起来的木板桌，桌面上铺着一张已经被铅笔戳出好几个洞的作战地图。桌角堆着译好的电报、没喝完的茶缸子和一只插满烟蒂的罐头盒。 首长已经一夜没合眼了。从昨天下午开始，前线的电报一份接一份地送进来，没有一份带好消息。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三份标注了“急“字的电报，每一份都在报告阵地失守和部队后撤。 墙上挂的那张大比例尺地图每隔几个小时就被参谋修改一次。每改一次，代表敌军的蓝色箭头就往北挪一截，代表我军的红色标线就往后缩一截。从昨天夜里到现在，涟川方向的红线已经缩了两次。 邓副司令员从电台室走过来，手里捏着几份刚译出的电报，脸色很难看。 “首长，前线的情况又恶化了。“ 首长没抬头。他手指点在地图上涟川的位置，声音沙哑：“六十五军又退了？“ “不只是退。“邓副司令员把电报一份份摊在桌上，“六十五军从汉滩川北岸开始后撤，总共四天，退到了涟川。十九兵团连发了两封电报，措辞已经用到最重了。“ 他把第一份电报推过去。首长拿起来看了一遍，上面写着：立即组织力量，打击敌人侧背，阻滞敌人前进，便于六十三军抢修工事，否则铁原失守，你们要负责任。 第二份是志司发的：你们必须在现阵地取积极防御动作，绝不允许随便撤退，致影响全局。必须清楚认识敌军并无增加，只是受到我严重打击后的报复行动，望全军指战员深刻体会此意。 首长把电报往桌上一摔。罐头盒里的烟蒂震了出来，滚到地图边上。 “两份电报都发了，管用吗？“ 邓副司令员没有接话。 “四天！“首长站起来，两步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面，手掌重重地拍在涟川的位置上，“我让他们在汉滩川一线挡住敌人，给六十三军争取时间修工事。结果呢？四天就退到涟川！涟川到铁原还剩多少路？照这个退法，再退两天，敌人的坦克就开到铁原城下了！六十三军的工事才刚开始挖，连一半都没修完，他就把敌人放过来了。“ 他转过身来，手指又戳向地图东侧。 “东边也不像话。十五军在芝浦里，我让他们守十天到二十天。本来想着十五军是老部队，打了这么多年仗，守个把阵地应该没问题。实际上呢？才过了一天，就后退这么多。如果芝浦里丢了，六十军的侧翼就露出来了，整条防线连锁反应。“ 邓副司令员等首长的火气过了一些，才走到地图前，指着铁原以北的那片区域，语气很沉：“首长，现在最紧迫的问题，不只是防线退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