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逢君
第一卷 第63章 “母亲,她不要我了。”
“你,你……”
“你松开我,松开呀!”
“……许钦珩我摸到了,知道烫了!下次不会了!”
“啊!!”
好不容易挣开人从浴房跑出来时,沅薇脸上已红得不像话。
寝衣袖摆湿了一大片,柔软的衣料湿哒哒黏在小臂上,难受得紧。
拖着并不利索的腿跑回屋,用帕子拭干手臂,又换了身新的寝衣。
心还“嗵嗵”跳得厉害。
一闭眼,就是男人浸在蒸腾水雾中,修长臂骨搭于桶沿,强硬攥住她的手,硬往胸膛上贴。
挣扎间溅起水珠,又顺他肌理沟壑缓缓淌下,隐入腰腹……
沅薇忙甩甩脑袋。
倒了盏冷茶,仰头一气饮下,才觉没那么眼花耳热。
这狗男人成心的,一定是!
以为用这种法子就可以引诱到她,让她越过那约法三章,主动对他行不轨之事。
想得美!
她才不会这么轻易上钩,半年之期一到,她立刻就要走人!
沅薇从妆奁里翻出一本空白册子,沾了些许半干的墨,写下一横。
半年,且算它一百八十日,每五日是一个“正”字。
写满三十六个正字,自己就能走了。
将纸笔放归原位,心里有了盼头,心绪也就慢慢平复下来。
熄灭油灯,躺到榻上。
沅薇计算着马车脚力,预想着父母此刻到了何处,很快便入了眠。
满室寂静。
夜半,锦帘被只粗砺大手撩起。
男人赤足踏入,行动无声,仿佛暗室里一抹无形的魂。
最终立在那花梨木架子床前,撩开那两层垂挂的帘帐,蹲下身。
他夜视能力极佳,能依稀窥见少女仰躺床榻里侧,两手搭于身前。
睡姿很规矩,看着很乖。
吐息亦是轻轻浅浅,看来在这榻上,在这屋里睡得很习惯。
许钦珩俯身。
脸侧抵于寝褥,深深地,嗅这帘帐内的气息。
极其安心,叫人想深陷在这儿再不离开。
可……还没到时候。
这才第一日,不能心急,不能将她吓坏了。
指腹缓缓摩挲过少女铺散枕席间的乌发,男人拧着发梢把玩好一会儿,才又无声起身。
却忽然,足底蹭到什么。
他俯身拾起,以为是她乱丢的衣裳,正想挂到屏风上,却又察觉出不寻常。
这衣裳……似乎有些小?
料子尚算光滑,但比起她平日的绫罗绸缎,又要逊上几等。
许钦珩把这小衣裳带回了寝屋。
油灯下展开,是件素白的细绢兜衣。
显然不该是她的。
但今日……
她穿了院中婢子的衣裳,午膳时,又面露难色,说要回去换衣裳。
想来,换的就是这个。
男人如获珍宝,翻出这小衣裳紧贴肌肤的内侧,反反复复摩挲。
于他而言,细绢在掌下也已算滑腻了。
她那一身娇肉,究竟有多细嫩、多不经碰,才会连这个都穿不住?
想着这些,指腹下的薄茧蹭得微微发痒,这痒意又似顺手臂经脉,钻上了心头。
男人喟叹一声,始终敌不过心魔,攥着小衣上榻。
帘帐内,他喘息压抑,做起了十五岁那年偷偷在顾府别院,不敢叫旁人知道的事……
天明。
这是沅薇入府后,魏氏用的第一顿早膳。
昨日从儿子院里回去,她忧思过重,都没怎么睡好。
看着眼前雷打不动,每日准时来自己身边作陪的崔雪娥,心底更不是滋味。
这孩子实在太懂事了些,出了这样的事,也不在自己跟前埋怨一个字,性情好到只会被人欺负!
偏生欺负她的,还是自己亲儿子!
魏氏只觉无地自容,面前早膳都没胃口再用。
还是崔雪娥及时察觉了,也跟着放下筷箸问:“老夫人,可是膳食不合胃口?”
魏氏叹一口气,拉过少女那双白净玉手。
“雪娥,你心里有气便说出来,阿湛那儿,我替你骂他,替你做主!”
崔雪娥生了张白瓷似的纯美面庞,淡若梨花,低眉时更显得安静、恭谨。
“老夫人,雪娥不知您在说什么。”
“你怎会不知?昨日那么大的动静,阖府上下,还有些不知阿湛带了个女人回来,安置在自己院里?”
少女闻言,颈项更低垂几分,似是遮掩面上的恸色。
“略有耳闻,只是,那是阿湛哥哥做主的事,也轮不到我指手画脚。”
“怎么轮不到?”魏氏更握紧她的手几分,“当初他既在你爹临终前发了誓要娶你,又怎可说话不算话,做那白眼狼呢!”
崔雪娥在听见一个“娶”字时,低垂的眸子微微一凛,却也并未反驳。
只又说:“老夫人,我如今无父无母,连三个兄长都早早折在边关。您和阿湛哥哥肯收容我,给我口饭吃,我心里头便已感激不尽。至于旁的事,怕是……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听什么天由什么命!”魏氏越说越愤慨,“这事儿我给你做主,除了你这儿媳妇,旁的人,我一个都不认!”
崔雪娥这才抬起头,替人抚着后背顺气,“老夫人别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雪娥不听天由命了,雪娥全听您的、由您的,可好?”
魏氏这才觉胸前淤堵的气散了些。
“可那丫头,也是阿湛从前恩人的女儿,如今又不清不楚被接到家里,还同阿湛住同一个院子,名声已经不清白了……”
“雪娥,”魏氏又问,“倘若叫你做大,那顾家丫头做个小,你心里可情愿?”
崔雪娥略加揣度,便道:“全凭老夫人做主。听闻这顾姑娘是上京闻名的美人,能得她做妾,也是阿湛哥哥的福气。”
魏氏叹息,“倒不是美不美的事儿。”
“哦?”崔雪娥面上好奇,“那是……”
其实魏氏也不大说得清。
儿子十四岁上京求学,二十一岁从幽州回来,这七年间,母子二人也不过见了一回。
听说儿子要成婚了,娶的还是恩公独女,特意将她这乡野妇人也接到上京看喜事。
就是那一回,她等在暂居的客栈里,直到深更半夜,才等到发着高热,浑身湿透如个水鬼般的儿子。
他立在门外,只说了句:
“母亲,她不要我了。”
便昏了过去。
那一场病,几乎要走十八岁的许湛半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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