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璘…师叔。” 李江裙轻声念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月华元府的长辈。 自从她修仙两个月以来，一直都是在师尊身前受教，也只有师尊能陪她聊天解闷。 毫不客气的说，如果不是之前她被玄谙师叔带去见了许多元府的长辈，她都要怀疑所谓的月华元府是不是师尊编出来的。 毕竟偌大的元府就只有师尊一个人，她刚来时还破破烂烂，怎么看都很可疑。 也因此她虽然作为元府传人，但实际上自己都对这个名头半信半疑。 直到她现在亲自见到元府的师叔，额，前师叔之后，她心底才真正算有了一份元府的归属感。 只是看着这位月璘师叔胸前的希望之种，她还是忍不住问道。 “师叔，你…难道是魔法少女吗？” 就见这位白发仙子微微一笑，看得李江裙一颗心砰砰直跳。 她轻声道。 “你这小辈，虽然修为尚浅，却有几分敏锐的性子。” 月璘负手，神色从容。 “不错，本座已修成魔法少女。” 尽管已经有所猜测，但当猜想真的在这位前师叔口里落实时，李江裙的心中还是不免一震。 什么叫修仙修成了魔法少女？ 这两名字你看能凑到一块吗？ 这番话带给她的震撼不亚于主角满心欢喜的戴上分院帽，期待自己分到什么学院，结果帽子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哈利波特，魔之力，三段！” 你看看，这像话吗？！ 然而似乎是看出了少女的震惊，这位白发的魔法少女又接着淡淡道。 “所谓魔法和灵气，其实不过一种事物，不管是修成紫府，亦或是修成魔法少女，对于本座来说都是一样的。” “只可惜在天外被那司天玄谙摆了一道，下界金位又不显。” “我李垣清一身太阴修为尽散，连结璘都做不得，不然哪还需要转修这所谓的魔法少女。” 她语气惋惜，言语间似乎是觉得成为魔法少女比不上她口中的结璘。 李江裙连忙道。 “不是这样的，月璘师叔！其实魔法少女也是很厉害的！” “就比如，比如魔法清波！她的奏曲能够降下雨水，在干旱的地方救了很多人！” “魔法日曜！她的奏曲可厉害了！能够同时转换白天和夜晚，还能用太阳光消灭敌人，就连魔天使徒的大干部都在她手下吃过亏！” “还有最初的魔法少女，魔法极光…” 看着少女一脸认真的在她面前掰指头解释魔法少女有多厉害的样子，月璘失笑摇头。 “呵呵，你这小辈…”这白发的魔法少女还想说些什么，但突如其来的震动却让她和李江裙同时转移了注意力。 只见不远处的楼体废墟中，一道两米高的身影从破损的墙面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身影拖着一柄合金重锤，身上的衣物在冲击下略有破损，露出其下铁灰色的肌肤，每走一步都像是重型装甲车压在路面上，震得残砖微微跳动。 紧随其后的，是一串有序的高跟靴声。 血面战斗员从阴影里走出，戴着皮质手套的右手漫不经心地扶正脸上的红色面具。 两位精英战斗员再度加入战场。 李江裙不自觉地紧绷身体，但随后她就发现这次精英战斗员的攻击似乎并不是冲她来的。 “哦？不逃走，反而向本座冲过来了么？” 看着逐渐加速朝着自己冲来的铁面战斗员，这位魔法少女挑了挑眉。 作为外来者的元谙显然不太能明白这些战斗员的逻辑。 可她哪里知道，这些战斗员本就是魔天使徒专门改造出来的炮灰。 如果有普通人，那就优先攻击普通人，尽可能给人类世界造成大伤害，制造恐慌恐惧。 如果有魔法少女，那就优先攻击魔法少女，尽可能给魔法少女造成干扰，或是在局势不利的情况下掩护干部撤离。 壮硕的身影来势汹汹，血面的鬼影伺机而动。 但在有了接近紫府法力的元谙眼里，这两也不过只是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捏死他们轻而易举，可就这样结束未免有些可惜。 于是她看向身边紧张的少女，轻声道。 “师侄，本座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李江裙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身旁的白发仙子便微微一笑，骤然退至她身后，将她护在身前。 “？”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铁面战斗员双手提着的巨锤就已经在路面犁出一道浅坑，斜向上伴随着猛烈的风声朝着她呼啸着砸来。 好在关键时刻她被身后之人拉了一下，她的身体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才让那道重锤只是贴着她的脸颊擦过，尽管没有打中，但风压还是刮得她脸上生疼。 这蓄力多时的攻击被躲开，重锤的惯性拉着铁面战斗员扭身砸入一旁路面，水泥炸开，碎石如雨飞溅。 "别愣着，趁着那傀儡背对着你，出剑。" 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江裙来不及想太多，只得运气提剑朝着铁面战斗员的后心刺去。 可时机稍纵即逝，她虽然只是愣了片刻，但血面的战斗员已经持匕首从侧方杀出。 这时出剑已经来不及，少女只好抽剑回身格挡。 狂风骤雨般的攻击朝着她袭来，即便有着法力加持，李江裙也只能勉强看清匕首的攻击轨迹，再用薜荔变幻剑招格挡。 也就是在她与鲜血精英战斗员纠缠的当下，绝望精英战斗员再次提锤猛砸上来。 "用剑诀里的步法，把你身前的傀儡挡在那个大个子前面。" 随着声音的指点，少女剑招随着步法变幻，身形借力旋转，如月影掠水般贴着对方侧身滑过。 重锤挥舞之下，下砸的对象却变成了友方，铁面战斗员手中的重锤只来得及偏转几度便轰然落下。 碎石飞溅，李江裙抽身后退，几滴鲜红的血液落在路面上。 那不是她的血，而是对方的血。 铁面战斗员重新举起沾满鲜血的重锤，一截抓着匕首的破烂手臂从锤面上落下。 血面战斗员立在它身侧，身上的服装完好无损，但一整只右臂却不翼而飞，依稀能看到骨头的断面上还在不停的渗出鲜血，滴落地面。 “成功了…”李江裙看着明显受创的鲜血战斗员，眼底浮现一抹喜色。 "不错，但还没有结束，小心了。" 随着神识传音再度响起，只见那血面的身影俯身捡起自己的断肢夹在左手下，随后一根根掰开紧握住匕首的手指。 做好后，它将断肢随意地扔开，左手重新反持住了匕首，调整姿态再度袭来。 魔天使徒的战斗员不会因为受伤而停止行动。 绝望战斗员全身90%被机械改造，机械器官是没有痛觉可言的。 而鲜血战斗员则是在改造之初就被摘除了痛觉神经，只要不影响行动，伤势对于它们来说没有影响。 尽管这些知识少女都在学校里的灾害预防课堂上听老师讲过。 但真见识到了这种场景，她还是不免心中一凛。 铁面战斗员大步流星的再度挥起重锤，少女则侧身闪过，对上了紧随其后的血面战斗员。 也许是因为少了一条手臂，也许是因为断面仍在失血，总之少女对上再次袭来，但却明显速度降低了不少的血面战斗员时压力小了不止一筹。 尽管两者的攻击仍旧致命，但在月璘的神识不断指点之下，少女本来有些生涩的剑招和身法在战斗中开始不断融汇熟练。 以至于到最后就算月璘不再神识传音，李江裙在面对两者时也没有了最初的慌乱，只凭自己也能找到敌人的破绽之处。 看着逐渐在战斗中游刃有余起来的徒儿，元谙在心底暗暗点了点头。 "果然，只有实战才能将裙儿的战斗意识磨练出来。" 作为一名修士，她的徒儿李江裙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法财地侣？ 错！ 在元谙看来，应该是斗法能力才对！ 法？ 他月华元府的道法数不胜数，就连直指金丹的求金妙法他也有不下一掌之数。 财？ 他元谙的镜中可是摆着一道太阴余位，借此什么太阴灵物没有？不怕她的徒儿不用，就怕用不了！ 地？ 笑话，只要他能把镜中的洞天托举成功，就有一整个专为太阴修炼而生的洞天福地等着他的好徒儿修炼！ 侣？ 只要修为高…嗯，这个待议。 在元谙的记忆里，被道侣坑惨的修士不少，小至胎息小修，大到某位道胎仙人，都曾被自己的道侣所害。 因此关于道侣的事情，元谙决定还是再议。 更何况他徒儿一介女身，以后修成太阴道体必定非同凡响，就算要找道侣那也得门当户对才是。 不过此界只有他一家杜撰出来的月华元府，好像也没有其他对的上的仙府神庭… 不过话说回来，徒儿似乎很喜欢魔法少女的样子… 嗯，总之，在元谙看来，自己的徒儿其实什么都不缺。 功法和剑经，乃至修行资质都是上上乘的。 唯独斗法能力有些弱。 他的好徒儿可是修剑的，剑修怎么能在斗法上不行呢？ 尽管没人说不斗法就成不了剑仙，但剑意可不是一味埋头修行就能修出来的。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情况。 那大个子和小个子冲着元谙的月璘化身攻来，她就干脆退到徒儿身后，让这两个傀儡给她当陪练。 虽然看上去裙儿危机四伏，好几次陷入生死危机，但其实这具月璘之身一直在暗中保护，如果真的遇到躲不开的生死危机，那她就会果断出手将这两具傀儡轰杀至渣。 少女和精英战斗员们的战斗仍在继续。 轻松躲开血面战斗员的攻击，再度给铁面战斗员的腿上留下一道剑伤后，李江裙主动拉开了距离。 铁面战斗员的身上被她用薜荔斩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些许火花从伤口处的仿生机械组织炸开，只是前者行动依旧，显然这些伤口并不能对它造成明显的阻碍。 血面战斗员的身上倒是没什么剑痕，断臂流出的血也已经被强化肌体止住了，只是尽管已经止住了血，但之前的失血和断臂还是它的行动再度变缓不少。 虽然看上去现在是她占据上风，但实际上她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轻松。 "体内的法力不多了…" 法力，只有正常修士一半的法力让少女在很多地方捉襟见肘。 而在当下激烈的战斗中则更是如此。 其实她现在的斗法能力在同类修士中已经算得上颇为不凡了。 只是奈何对手太逆天，一个力气大，一个速度快…好吧，现在也没这么快，反正数值怪。 如果继续这么打下去的话，那一定会是李江裙的法力先枯竭，届时没有了法力加持，她必败无疑。 也就是这时，她再度听到了月璘师叔的声音。 "用照璘剑经的第一式剑招解决它们。" "你有剑芒，用出这一式不难。" 听言，少女一下愣住了，却没有动作。 看她迟迟未动，月璘来到少女身边，有些困惑地问道。 “怎么？府主难道没有教你那本剑经？” 李江裙有些尴尬地低声道。 “不是，剑经师尊已经教过我了” “只是…” “只是什么？” “我还没练过第一式的剑招…” 少女声音细如蚊蝇，羞愧地不敢看这位师叔。 元谙一下愣住了，她皱起眉头，不解道。 “为何不练？” “因为师尊跟我说修为第一，其他都可以放一放…” 元谙：“……”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这并不算少女自身的问题。 自她拿到这本剑经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四天不到的时间，照璘剑经的三式剑招可都是需要配合剑道境界修行的。 她能抽空在修炼之余把剑经上的基础剑招用出来实战就已经很不错了。 月璘沉默一瞬。 “…之前我指导你对敌时，你不是已经用出过这一招了么？” 少女不好意思道。 “那时候我服了师尊的丹药，因为法力充沛才用了出来。” “我的法力在每次突破的时候都会少一半，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法力可以用剑招了。” 元谙：“……” 见这位师叔再次沉默下去，李江裙看着对面不知为何停下动作的精英战斗员，小心翼翼道。 “月璘师叔，要不我还是服师尊给的丹药吧？” 元谙：“……” 她最开始是不是对她说过服丹是外力… 她当时实际想的什么来着？ 哦，裙儿你留一下丹药以后修炼好用。 现在你要用了，那后面修什么？ 所以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是吧？ 这如仙一般的魔法少女叹了口气。 “罢了，算本座欠你的。” 少女还在想要不要服丹，忽然便感到身后贴近了一道清冷柔软的气息。 李江裙身体一僵，白发从她肩侧垂落，几缕发丝扫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冷香。 “师…师叔？” 白发的魔法少女紧紧贴在她身后，白皙透明的手掌攀上了她的手臂，随后纤细的五指轻轻握住了她持剑的手腕。 “别分心，剑中玄妙只可用心感受。” 她轻轻在少女的耳边说道，后者的肌肤几乎能感受到这位师叔说话时呼出来的气息。 李江裙：“……” 月璘轻轻蹙眉。 “你心律有些快了，这般急躁是感受不到剑气的，需知欲速则不达。” “好，好的师叔。” 听到这话，少女顿时将脑海中的胡思乱想全部扔出去，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搭在她的手腕上的手指冰凉如玉，让她总是不自觉地分心。 这时，她听见月璘师叔再度在她耳边轻声道。 “剑芒只是剑道四境中第一境，那照璘剑经乃是六品剑诀，你那日使出的剑招离体，便是剑气的雏形。” 随着轻柔的声音在她的心中流淌，少女也逐渐静下心来，回忆起了之前使出剑招时的情景。 月璘继续轻声道。 “当时你使出剑气，有七分是借了那丹的太阴月华之精，还有三分便是你初次用那剑诀的感悟。” “只是师侄你之前不曾修剑，因此那些感悟便只让你修成了剑芒。” “现在，本座替你出剑，你要仔细感受其中奥妙。” 飘渺空灵的魔法少女轻盈地握住了李江裙持剑的右手，与她一同持剑。 铁面战斗员的面具下传来沉重的呼吸声，血面战斗员则调整好身形。 在两者的判断中，之前与它们战斗过，并且给鲜血精英战斗员造成重创的人类女性威胁度已经上升到了魔法少女威胁基准线。 当场上同时存在两位魔法少女，并且统领魔女不在场，于是两名精英战斗员便暂时停下了攻击，改为进行威胁度判断。 攻击较弱的魔法少女作用有效，但第一指令却又让它们优先攻击更加强大的魔法少女，以便为干部们创造机会。 但问题是干部不在场。 于是在没有外部干扰的情况下，这两战斗员暂时宕机了。 只是这样的宕机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在它们的视野中，那两位魔法少女已经融为一体。 威胁个体只有一个，那么也就无需进行威胁度判断了。 铁面战斗员鞋底重重踏在地面上，双手握锤，携着劲风朝着二人袭来。 而血面战斗员则如影随形，左手的匕首如毒蛇般刺杀而来。 李江裙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她已经闭上双眼，沉心静气。 一缕清冷的太阴法力从师叔的指尖流进她的经脉当中，而她则跟着这缕法力不断调整持剑的气韵。 也就是这个时候，师叔握着她的持剑的手动了。 随着她的动作，二人手中共持的薜荔剑身上，那道青白透明的剑芒开始如流水般波涛起伏。 少女此时仿若置身一片月下大泽，有清冷之光垂落湖面，波光粼粼，湖中月影起伏不定。 恍惚间，似乎有如玉般素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如仙般的身影垂落发丝，在她耳边轻声低语。 指尖触及湖面的刹那，月影碎开，又在碎裂中凝出无数道清辉。 “于你知晓，湖中有月下现影。” 那根玉手带着她的手腕触碰湖面，湖水清冷冰凉，那一片月光便朦胧起来。 种种玄妙随着那朦胧的月光在少女的心中升起，她喃喃着。 “既有月下现影…便有…” 铁面战斗员的重锤近在咫尺，血面战斗员左手反握匕首直刺而来。 月璘轻声在少女耳边道。 “凝锋照月。” 她握着少女持剑的右手轻轻一挥，剑身上那道青白透明的剑芒似乎一下就有了生机，一下便脱离了剑身，化作一道青白的月牙剑气。 那青白剑气白盈盈亮辉辉，却仿佛藏着无穷的锋锐，瞬息间便同时穿过了两名战斗员的身体。 一者齐胸而断，一者血面分离。 李江裙睁开双眼，重锤带着惯性落下，却被一根手指轻描淡写的接住。 “师叔…” 身边的身影离开，原本使出剑招的喜悦被瞬间冲淡，少女的心里只觉得空空落落。 那如仙一般的身影却转头看来，清冷绝美的面容微微一笑。 “师侄不愧是府主弟子，修剑资质非同小可，假时用功修行，未免不能一窥剑意境界。” 马尾少女深吸一口气。 “…谨记师叔教诲。” 对于她的表现，这位魔法少女显然很是满意。 “你虽还是剑芒之境，却已经有了不少感悟，想必剑气不用多久便能成就。” “既如此，你我也算了尽了元府一场情分，本座也没什么好与你说的。” 她有些感慨之色，说完便要遁入太虚。 眼见师叔就要转身离开，李江裙连忙道。 “月璘师叔！” “嗯？” 少女真挚的问道。 “师侄，师侄还能再见到师叔吗？” 那魔仙月璘听了她的话失笑摇头。 “呵呵，你乃府主亲传，本座可是元府叛逆。” “若有一日你我再相见，说不定便是拔剑杀仙，阴司两隔之时！” 说罢，她衣袂飘飘，身形在现世消失，行走太虚而去。 唯有少女一个人看着空荡荡的身前，神色落寞。 手背似乎仍有冰凉之感，她怔了怔，鬼使神差般将手背轻轻贴上脸颊，感受着上面的冰凉之息。 隆隆—— 身后渐渐传来一阵沉闷的车辆行驶之声，李江裙猛地回神，连忙放下手，转身望去，这才发现是一支装甲车队从街道尽头缓缓驶来。 李江裙认得出那支装甲车队上的标志，那是人类自己的武装力量——魔法战术对策机动部队 装甲车上的武装士兵在看到持剑少女和周身一片狼藉，还有数位战斗员残骸的战场后，显然呆住了。 【请机动五组汇报现场情况，确认标准战斗员个体数量和街区损坏状况】 【现场…】 【现场怎么了？】 【现场发现平民幸存者一名。】 【任务目标…疑似已被该平民解决。】 【……？】 什么叫平民赶在机动部队前把目标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