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衍看着那些弯曲的脊背和低垂的头颅,沉默了片刻,然后也抬起手,抱拳回了一礼。
“韩将军——大汉西陲就拜托你了。“
韩遂直起身来,声音不高不低:
“大将军放心。“
刘衍没有再说什么,勒转马头,踏雪乌骓在原地打了个转,然后朝着东方迈开了步子。
身后,大军随之启动。
马蹄踏过晨露未干的草地,在渐亮的天色中一路向东。
允吾城的轮廓在身后渐渐变小,最终彻底隐没在地平线之后。
大军沿着湟水河谷东行,一路经过那些刘衍曾在春天打下来的城池。
每到一处,城中的百姓和留守的士卒都涌到城门口送行。
七月初七,大军抵达汉阳郡冀城。
马腾以征西将军的身份,率陇西、汉阳两郡的官员和将士在城外迎候,两人交接了最后的防务文书。
马腾握着刘衍的手说:
“大将军,下次再见,不知是何时了。“
刘衍拍了拍他的肩膀:
“会有机会的。孟起在洛阳,你有空可以来看他。“
马腾再次拱手。
他身后的马超骑在一匹白马上,正在和赵云、张辽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兴奋与期待。
七月十一,大军进入右扶风,沿渭水东行。
田野里的麦子正在灌浆,绿油油一片望不到边。
农人站在田埂上朝官道张望,看见那面“刘“字大旗时,有人远远地挥了挥手。
七月十八,大军抵达长安。
京兆尹张既出城迎接,已经备好了粮草和宿营地。
长安城比刘衍出征时热闹了不少,街道上的行人多了,店铺也开了大半。
城头上的守军换上了崭新的甲胄,精神头很好。
刘衍在长安休整了一天,与张既谈了半个下午的关中治理,又去城外的军营里看了看新招募的郡兵训练情况。
七月二十六,洛阳西门外。
正午的日光烈得晃眼,官道两旁的柳树被晒得垂着枝条,蝉鸣声一阵接一阵。
但城门外的人们比蝉鸣更热闹。
洛阳西门外的官道两旁,站满了等候的人群。
有穿着官服的朝廷官员,有布衣素袍的百姓,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
更远一些的地方,还停着几辆马车,车帘低垂,隐约可以看见帘后有人影在动。
城门口,一面新换的赤色“汉“字大旗在热风中缓缓飘动。
日头偏西时,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线烟尘。
先是隐隐约约的,像夏日午后远处山峦上浮起的薄雾,然后迅速变浓变厚,从一线变成一片,从一片变成漫天蔽日的烟尘。
紧接着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像远处滚过的闷雷,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城门口的人群骚动起来。
一个孩子趴在父亲的肩膀上,伸长了脖子朝远处张望,忽然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
烟尘中率先出现的是前锋骑兵的身影,数百骑排成两列纵队,沿官道不紧不慢地推进。
甲胄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刺目的光芒,马蹄踏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紧随其后的是中军,旌旗如林,战马如云。
最显眼的是中间那面大纛——将近一丈宽的暗红锦缎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刘“字,在热风中猎猎翻卷。
刘衍骑在踏雪乌骓上,远远就看到了洛阳城门外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看到了人群中那些晃动的手臂和升腾的欢呼声浪;
也看到了停在城门侧前方那几辆马车的轮廓。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踏雪乌骓的步伐比刚才快了几分。
大军进入城门洞时,欢呼声彻底炸开了。
百姓们朝两侧退去,在军阵与城墙之间挤出一条通道,有人将手中的花瓣撒向骑阵,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在午后的日光中飘散。
落在甲胄上、马鬃上、旌旗上,像是下了一场彩色的雨。
刘衍在城门口勒住了马。
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右前方那几辆马车上。
第一辆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张宁。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衣裙,发髻梳得整齐,手中攥着一方帕子。
目光穿过人群,穿过甲胄的阵列和飞舞的花瓣,落在刘衍脸上。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细碎的光,在午后的日光中微微闪烁。
她身后的车帘接着被掀开了。
貂蝉、蔡琰、和玉、刘佚,四张面孔依次出现在车帘后面。
有的眼眶微红,有的攥紧了帘角,有的把脸藏在袖子后面。
刘衍看了她们几息的时间,然后举起右手,朝那个方向轻轻挥了一下。
马车里,张宁的帕子在指间捏紧又松开,最终弯起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刘衍没有下马,他还有仪仗要走、有朝廷的官员要见、有天子在宫中等着他。
他拨转马头,沿着洛阳主街缓缓行去。
身后是两万大军的脚步声、百姓的欢呼声、蝉鸣声和花瓣飘落在青石板上的细碎声响。
洛阳城的天空很蓝,蓝得像是被水洗过一样。
盛夏的风从南边吹来,裹着洛水的气息,温柔而绵长。
刘衍在这片声浪中策马前行,身后是凉州归来的铁骑,前方是洛阳敞开的城门。
更远一些的地方,是这座古老都城在夏天的光与热中等待着他的日常。
申时三刻。
刘衍简单安置了大军,换了一身正式的朝服,入宫觐见天子。
德阳殿的殿门大敞着,暮光从西窗斜照进来,将殿中的金砖地面染成一片温润的暖黄色。
十二岁的少年天子刘协坐在御座上,身形比年初又长高了一些,脸也褪去了几分稚气。
刘衍在殿中站定,躬身拱手:
“臣刘衍,奉诏西征凉州,今已克定。特回京复命。“
刘协看着殿下那个穿着朝服的身影:
“皇叔请起。“
刘衍直起身来。
刘协从御座上走下来,走到刘衍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的皇叔:
“朕看了凉州的捷报……”
“皇叔把凉州平定了。韩遂降了,马腾归附了。而且皇叔还把户籍、田产、屯田都安排妥当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朕知道,那些事比打仗更费心思。皇叔辛苦。“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