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晓东抵达苏黎世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他没有休息,直接按照影子提供的地址,找到了位于苏黎世郊外的一座私人研究所。
研究所坐落在一片安静的住宅区中,外观是一座不起眼的三层白色建筑,周围环绕着修剪整齐的草坪和高大的橡树。没有招牌,没有标识,只有门牌上刻着一串数字。如果不是影子提供的精确坐标,寒晓东几乎会以为这是一座普通的民居。
他按下了门铃。
一、开门的人
门开了。开门的人,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身材瘦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的面容与寒晓东记忆中的父亲——那张泛黄照片上的年轻男子——有着明显的相似之处。只是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寒卫国。他的父亲。
“你来了。”寒卫国说,语气平静,仿佛他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我母亲在哪里?”寒晓东问,没有任何寒暄。
“她很安全。”寒卫国说,“进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寒晓东犹豫了片刻,然后跨过了门槛。
二、研究所的内部
研究所的内部,与外观截然不同。走廊宽敞明亮,地面铺着浅色的木地板,墙上挂着一些抽象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夹杂着咖啡和旧纸张的气息。
寒卫国带着寒晓东,穿过走廊,来到一间书房。书房很大,三面墙壁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心理学、神经科学和哲学著作。书房的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摊开着一些文件和图纸。
“坐。”寒卫国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寒晓东没有坐。他站在书桌前,直视着父亲的眼睛。
“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说。
三、终极目的的揭示
寒卫国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而缓慢,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做这一切,是为了回答一个问题——人性的本质是什么?”
“人性的本质?”寒晓东重复道,语气中带着怀疑。
“是的。”寒卫国说,“几千年来,哲学家、神学家、文学家都在探讨这个问题。但他们都只是在猜测。没有人真正地用科学的方法,去验证过。”
“我想用科学的方法,去验证人性的本质。我想知道,如果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被完全控制——他的记忆被植入,他的情感被调节,他的行为被塑造——他最终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会变成一个完全理性的人,还是会保留一些无法被控制的“人性”?他会变成一个没有情感的机器,还是会爆发出某种意想不到的东西?”
四、纯粹人性实验
“我给这个实验,取了一个名字——“纯粹人性实验”。”寒卫国继续说。
“实验的核心假设是:如果排除掉所有的外在影响因素——家庭、教育、文化、社会——一个人的本质,到底是什么?是善,是恶,还是空白?”
“你,晓东,就是这个实验的核心。你从一出生,就被纳入了实验体系。你的记忆被植入,你的情感被调节,你的治疗被监控。你的一切,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
“但我们没有完全控制你。我们故意留下了一些“变量”——一些我们无法预测的因素。比如,你帮助他人的冲动。比如,你对正义的追求。比如,你与那些受害者建立的情感连接。”
“这些变量,正是实验最宝贵的部分。它们告诉我们,即使在最严密的控制下,人性中仍然有一些东西是无法被扼杀的。”
五、寒晓东的质问
“所以,我的人生,就是一个实验?”寒晓东问,声音冰冷。
“是的。”寒卫国说,“但不仅仅是一个实验。你还是我的儿子。”
“儿子?”寒晓东冷笑了一声,“你把我当作实验品,却还说我是你的儿子?”
“我确实把你当作实验品。”寒卫国说,语气依然平静,“但我也是爱你的。这两种情感,并不矛盾。”
“不矛盾?”寒晓东的声音开始颤抖,“你毁了我的人生,却说爱着我?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年,才从那些被植入的记忆中走出来吗?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年,才学会信任别人吗?”
“我知道。”寒卫国说,“我一直在观察你。我看着你一步一步地走出阴影,看着你建立基金会,看着你推动立法。我为你感到骄傲。”
“骄傲?”寒晓东几乎要笑出声来,“你为我感到骄傲?你把我当作实验品,却为我感到骄傲?”
六、母亲的去向
“我母亲在哪里?”寒晓东再次问道。
“她在研究所的地下室里。”寒卫国说,“她很安全。我们没有伤害她。”
“带我去见她。”
“可以。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留下来,看看实验的完整数据。”寒卫国说,“看看我们四十年来积累的全部成果。然后,你再决定,是否要继续恨我。”
“我不会恨你。”寒晓东说,“因为你不值得我恨。”
寒卫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也许你说得对。但无论如何,我希望你看看那些数据。因为那些数据中,有你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七、地下室的母亲
寒卫国带着寒晓东,来到了研究所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环境,与楼上的书房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一座小型医院——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病房,门上装有观察窗。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比楼上更加浓烈。
寒卫国在一间病房前停了下来。他推开门,示意寒晓东进去。
病房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躺着一个女人——林秀英,寒晓东的母亲。她的身上连接着一些监测设备,但她看起来状态良好,正在看书。
看到寒晓东走进来,她放下了书,露出了一个微笑。
“晓东,你来了。”她说,声音平静而温暖。
八、母子的重逢
寒晓东走到床边,握住了母亲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柔软,与记忆中那双冰冷的手截然不同。
“妈,你还好吗?”他问。
“我很好。”林秀英说,“他们没有伤害我。我只是被限制了自由。”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寒晓东说。
“我知道。”林秀英说,“但在那之前,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原谅你父亲了。”
寒晓东愣住了。
“我知道他做了什么。”林秀英说,“我知道他把我当作实验品,知道你当作实验品。但我原谅他了。”
“为什么?”
“因为他也只是一个被自己理念困住的人。”林秀英说,“他以为自己可以超越人性,但他最终发现,他做不到。他也是一个受害者——被他自己的野心所害。”
寒晓东握着母亲的手,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也能像母亲一样,原谅父亲。但他知道,至少现在,他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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