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严密监护，两位老人的呼吸肌力量持续恢复。 第二天上午，马福顺率先通过自主呼吸试验。 他的吞咽反射已经恢复，咳嗽力量也达到拔管标准。 周有德比他晚了两个小时。 两人先后拔除气管插管，改用鼻导管低流量吸氧。 拔管后的第一句话，马福顺便问道：“我是不是已经过了一次仙劫？” 护士站顿时安静。 孙甜甜把水杯放到床边。 “您过的是食物中毒这一劫。” 马福顺声音沙哑。 “可我昏过去的时候，真看见白光了。” “低氧会出现视觉异常。” 陆晨正好走过来。 “那不是仙界入口，是您的血氧掉到了百分之七十八。” 马福顺张了张嘴。 旁边的周有德却仍不死心。 “我还听见有人叫我回来。” “呼吸机报警。” “还有一道特别亮的人影站在我面前。” “那是无影灯。” 周有德被堵得半天说不出话。 两人的家属站在床尾，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马福顺的儿子忍了整整一晚。 见父亲终于能说话，他立刻把手机里的监控视频放到床边。 “你自己看看！” 画面中，两位老人鬼鬼祟祟躲在神龛后面。 马福顺负责望风。 周有德负责撕掉外层保鲜膜。 他们刮完霉斑后，竟然还凑近闻了闻。 周有德说仙气很浓。 马福顺则一脸认真地说，越陈越有效。 病床上的两位大爷越看越心虚。 马福顺试图解释。 “那本册子上写着，供果能延年益寿。” “册子是谁写的？” “不知道。” “有出版社吗？” “没有。” “有作者名字吗？” “好像叫清虚散人。” “有医学资质吗？” 马福顺彻底没声了。 周有德小声补充。 “他网上粉丝很多。” 周有德的女儿气得眼圈发红。 “人家粉丝多，能替你上呼吸机吗？” 老人缩了缩脖子。 这一次，两人显然被吓得不轻。 可当陆晨检查完肌力，准备去看血液结果时，马福顺又突然叫住他。 “陆医生。” “还有哪里不舒服？” “你救我们的时候，是不是掐指算出来中的什么毒？” “不是。” “那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来了？” “根据症状、食物原料和存放环境判断。” 马福顺满脸不信。 “别的医生都没认出来。” 陈一铭站在旁边，表情略显尴尬。 陆晨没有顺着老人制造神秘感。 “急诊分工不同，接诊医生已经发现神经系统异常并及时升级处置。” “后续治疗是整个团队共同完成的。” 马福顺盯着他看了几秒。 “真正有本事的人都这么谦虚。” 陆晨眉头微皱。 老人却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我懂了。” “你不是普通医生。” 孙甜甜下意识问道：“那是什么？” 马福顺神情肃然。 “神仙下凡。” 红区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周有德猛地坐直一点。 “对！” “我们吃了神仙果，中毒快死的时候正好碰到陆医生，这肯定不是巧合。” 马福顺越说越激动。 “老神仙没有接我们走，是派小神仙下来救我们！” 陆晨看着两位老人。 “刚拔管，不要情绪激动。” 马福顺却已经掀开被子。 他的腿还有些发软，脚刚碰到地面就差点跪下。 护士赶紧扶住。 “您不能下床！” “我要拜师！” 马福顺扶着床栏，执意要往陆晨面前跪。 周有德看见老朋友行动，也挣扎着下床。 “等等我，我也拜！” 两家人彻底慌了。 “爸，你们才刚从呼吸机上下来！” “就是因为刚回来，才得赶紧拜。” “你们拜什么？” “拜陆神医！” 红区里一阵手忙脚乱。 马福顺抓着床栏往下蹲。 周有德的脚还没落地，就被女儿按回床上。 孟燕和孙甜甜一左一右拦住马福顺。 “马大爷，这里是抢救室，不是拜师现场。” “我有诚意。” “您有诚意就先躺回去。” “磕一个头就行。” “不行。” 陆晨直接将病床护栏升起。 马福顺扶着护栏，神情急切。 “我不学别的，就学你看一眼知道什么毒。” “先学食品安全。” “这个也行。” “发霉的食物不能吃。” “记住了。” “来源不明的自制发酵食品不能吃。” “也记住了。” “没有医学依据的养生册子不要信。” 马福顺犹豫了一下。 儿子立刻瞪过来。 他赶紧点头。 “再也不信了。” 陆晨看向周有德。 “你呢？” 周有德举起三根手指。 “我保证以后供果到期就扔。” “不是只扔供果。” “剩饭也不留三天。” “隔夜泡发的木耳呢？” “不吃。” “自制发酵米面呢？” “不做。” “网上的神药呢？” “不买。” 周有德的女儿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 她劝了父亲几年，都没有今天这几句话管用。 马福顺仍惦记拜师。 “那我能叫你师父吗？” “不能。” “陆老师呢？” “也不用。” “救命恩人总可以吧？” 陆晨停顿片刻。 “按时复查，就是对医护最好的感谢。” 马福顺认真记下。 “那我给抢救室送锦旗。” “可以。” “写神仙下凡。” “不可以。” “妙手回春？” “这个随你。” 老人终于退让。 周有德却偷偷问女儿。 “能不能在锦旗角落绣一朵祥云？” 女儿捂住额头。 “你再迷信，我就把你手机里的养生群全退了。” 周有德立刻闭嘴。 复查结果很快送到。 两人的乳酸已经恢复正常。 转氨酶仍有轻度升高，却正稳定下降。 凝血与肾功能没有出现明显恶化。 血液灌流与抗毒素联合治疗成功挡住了最危险的阶段。 疾控中心最终报告也证实，残余供果内同时检出肉毒毒素和米酵菌酸。 这个结果让两家人彻底后怕。 他们主动配合疾控人员清理同批供品，并在社区群里提醒其他老人不要食用长期供奉的食物。 马福顺还亲自退出了十几个养生群。 退群之前，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发霉不是仙气，是毒气。” 这句话很快被周有德转发。 两人转入普通病房前，又一次向陆晨合掌道谢。 马福顺经过红区门口时，仍忍不住回头。 “陆医生，真不收徒？” “不收。” “记名弟子也不行？” “不行。” “那我以后能来听科普课吗？” “正常报名可以。” 马福顺顿时高兴起来。 周有德也跟着举手。 “我也报名。” 两位大爷被家属推走后，红区终于恢复平静。 陈一铭整理完抢救记录，忍不住笑道：“陆主任，您差点在抢救室开宗立派。” 陆晨翻开下一份病历。 “先把双重中毒流程整理好。” 陈一铭立刻收起笑容。 “明白。” 孙甜甜从门外回来，手里拿着两位老人留下的纸袋。 “他们非要送点东西表示感谢。” 孟燕警惕地问道：“什么东西？” 孙甜甜打开纸袋。 里面是两箱刚从超市买来的新鲜苹果。 每个苹果上都贴着当天的购买小票。 袋子最上方还有一张纸条。 “保证没供过，保证没发霉，保证洗干净再吃。” 抢救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